所以,一旦双鸭山煤铁矿区被打下来,抗联和日军又在福利屯附近的平原地区大打出手的话,那么那些绝了收的百姓,除了等着被饿死,几乎没有第二条选择。
与同江县不同,宝清县是个人口超40万的大县(最起码在当下的东北算作大县了)。
也就是说,双鸭山煤铁矿区-福利屯这一片的区域被占下来,第二区立马就会多上近十万的人口。
日军对于集团部落里的中国人实行的是粮食配给制,这些百姓需要每过三五天从日军手里领一次口食,家里根本没有余粮。
在五顶山要塞的粮食储备早已见底,距离粮食成熟又还有至少两个月的情况下,第二区哪来的那么多粮食解决这十万人的口粮问题?
两个月的粮食空窗期,神仙也没办法熬过去!
杨铸则是神情有些复杂地看着神情中有种说不出来愤怒的李延平。
果然……
这个时代的党员是不太一样的。
苦笑一声,杨铸却是摇了摇头:“不谋全局者,不足谋一域……李书记,你算是说到重点了。”
“可问题是,李书记你知不知道,如果不在这个时间点发动这次军事行动,甚至如果这次军事行动无法取得计划中的效果……最多两年,甚至不需要两年,抗联和明山队都会在日军的围攻之下化为齑粉。”
“当保护根据地的武装力量都不复存在,那么这片土地上的百姓就算过得再好,又有什么意义呢?”
“终究不过是被日军丢回人圈里,重新过着猪狗不如的生活罢了。”
杨铸叹息一声:“皮之不存,毛将焉附?”
“东北不是延安大后方,没有资格用长期眼光去开展所有方面的工作;”
“没有现在,谈何未来?”
“所以最起码在未来的两年内,我们的重心只能放在军事层面,而且一切工作和考量都要为军事让步。”
“我们本就没有什么容错空间,一旦军事上遭受到任何一次较为严重的失败,明山队的根据地和第二区立马就会不保,李书记你的那些美好愿想,也只会化为镜中楼阁……懂?”
李延平脸色有些苍白了起来,好半晌才惨笑着点了点头:“好,我懂了。”
杨铸虽然年轻,但在正事方面却从不说一句废话,也从不夸大其词。
既然他都毫不掩饰地告诉自己,7月的这场军事行动至关重要,甚至直接关系到抗联和明山队会不会在两年后继续存在,那么肯定就没有半点水分。
30万百姓VS10万百姓,怎么选,是个极其艰难,但却很简单的数学题。
看着李延平脸上浓浓的自责与颓丧,杨铸叹了口气,想了想,终究还是开了口:“李书记,其实你没必要这样自责……不管是杨将军还是祁大当家的,都不是那种眼睁睁看着无数百姓活活饿死的人。”
李延平闻言,眼睛一亮:“杨铸同志,你是说……他们在制定计划之初,其实就做好了相关预案?”
杨铸迟疑了一下,最终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却是一句话都没说。
李延平顿时明了,这是不方便说出来,甚至是连自己这个区委书记暂时都没有权限知晓的机密。
这其实并不算奇怪,程斌偷袭战后,日伪往第二区里撒了大量砂子的事情已经不是什么秘密,所以那件事以后,不管是明山队还是第二区,对于保密工作的执行力度,达到了前所未有的程度。
而他这个区委书记兼东北分局支部书记的级别虽然很高,所有关系到行政和党务的工作内容他都有权知晓。
但在军事方面,他的相关权限却没有那么绝对。
最起码,绝密级别的军事内容,如果杨将军不主动告知的话,他是没有这个权限的。
所以显然,祁致中的那份计划里,关于那近十万百姓的口粮预案,是通过军事行动去解决的。
虽然李延平想不明白这种事该如何通过军事行动去解决,但既然杨铸都点了头,那自然是应该有较大把握的。
所以他的神情,肉眼可见的轻松了三分,
人的名,树的影。
如果这个暗示是祁致中这个计划制定者给出来的,他未必会信,
但如果这个暗示是杨铸给出来的,那么他几乎没有任何质疑的资格。
没法子,这个年轻人的战绩太过彪悍了,但凡是涉及到军事,他的话甚至比赵司令还有分量。
当下也不继续纠缠,感激地朝着杨铸笑了笑,然后告辞离去。
自打春耕开始起,第二区的基层治理工作才算是迎来了考验期,他已经连轴转了两个月了,且将继续忙碌三个月,根本没有时间留在这继续寒暄。
………………
看着李延平蹬着缴获的二八大杠呼哧呼哧地远去。
杨铸苦笑着摇了摇头。
自己还是心太软啊,这种事情本来连暗示都不该暗示的,但凡遇到个高手,难说就会从李延平的前后反应对比上,推断出一些线索。
要不要赶紧让三铳赶上去,交代一下李延平,让他控制好一下表情,免得露馅呢?
刚刚抬起手朝着身后的三铳招了招,便见通讯处的负责人急匆匆地走了过来。
“八爷,张主任的电文……乱码密文。”
乱码密文?
杨铸一愣,旋即接过那份乍眼看上去不知所云的电报。
咦!!!?
收到新京方面第四封密信,而且还是口述密信,在获得杨将军授意后,让我前往对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