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一八之前,作为近代中国工业水平仅次于上海的地区,东北便已经有了相当全面的军工体系,当时的奉系军队不但装备着近千门自己生产的火炮,还有着由数十辆法式坦克和自产装甲车组成的装甲部队,以及数量超过200架的航空部队。
可以说,当时的东北军,除了火炮还有所争议外,不管是装甲部队还是航空部队,都是妥妥的国内第一。
于此对应的,是东北当时还有着相当成完善,且规模非常不小的专业培训体系。
设在奉天的东北讲武堂与黄埔军校、云南讲武堂并称为三大军事教育最高学府,不但开设了当时中国唯一的机械化装甲研究课程,炮术教学水平更是国内第一(当时装甲部队的教学是并入炮兵研究班的,并没有单独拉出来作为一个专业)。
至于航空教育,1922年便成立的东三省航空学校的规模和水平更是遥遥领先,截至九一八,一共培养了5期学员,总计百余名飞行员和机务人员……不要觉得这个数字很少,在那个飞机都没有多少架的年代,这个数字已经很不得了了。
虽然在九一八后,这些院校都被日本人取缔了,但底子还在。
所以,随着日军成功地从远东撕走偌大一片土地,并把北进计划变为了现实,在战略重心发生了急速偏转的情况下,重新启用原东北军的飞行教官和装甲、炮术教官,迅速为远东派遣军培养大量技术人才,便成为了理所应当的事情。
日军不是傻子,要想与德国一起瓜分苏联,单靠着那十七个甲种师团的老兵去跟苏军换命可不现实,没有足够的装甲部队、炮兵部队和航空兵部队,你很难在平原地形上,硬刚曾经让日军吃过大亏的钢铁洪流。
不要被日本陆军端着三八大盖、推着小炮,开着薄皮坦克的刻板印象所诱导。
不管是哪个军种,其武器装备都是跟着国家的战略方向走,原本历史上的日本在诺门坎战役后把重心放在了中国战场和东南亚战场,鉴于国内的贫瘠资源,陆军自然不可能大量装备重型坦克和火炮;但如今他们把重心转移到了远东战场,面对着火力并不疲弱的苏联,他们要是不赶紧补课,那就等着哭吧。
………………
“小子,其实你不用专门跑这一趟的,老子我在这世上摸爬滚打了五十多年,都半截入土的人了,没你想的那么玻璃心。”
谢某某敲着土坛上的泥封,声音里有些自嘲:“且不说第三纵队的弟兄们没什么文化,不是大字不识的胡子,就是当初被俘虏的国军普通士兵,就连听到九九乘法表都头疼,勉强学点入门炮术都吃力,更别提去学开飞机了;”
“单凭当初在五顶山战役中的耻辱至今没有洗清这一点,就算你们给我几个配额,我也没这个脸要,底下的弟兄也没这个脸接。”
小心翼翼地把敲碎的泥片剥下,露出里面封的严严实实的干荷叶,谢某某抬头看了杨铸一眼:“况且这种事不比简单的打打杀杀,第三纵队的弟兄性子普遍粗莽,真要是露出了马脚,不但会害死一大票子战友……就连你,也会变得极为被动。”
在杨铸的强硬要求下,卓君月那边花了足足两天时间与北风那边沟通后,总算应下了很有些为难人的投名状。
跟在伪满系统里安排原来就在里面供职的情报人员小幅调升不同,不管是设在奉天的陆军飞行学校,还是设在王爷庙(乌兰浩特)的陆军兴安学校,甚至是设在新京的陆军中央训练处,都是日军异常重视的机构,哪怕是现在放开口子招收中国学员,对于背景和成分的审核,那也严的不能再严。
所以,即便是卓君月等人的确可以利用东北青年救亡会内部成员的各种关系,通过官方伪造个人身份的途径安插一部分人通过背景审核,然后进去学习,但这种成体系的造假难度实在是有些大,因此卓君月那边撑破天也就能塞二十个人进去。
因此,这二十个宝贵无比的名额怎么分配,便成了一个非常牵动人心的事情。
不管是坦克兵、炮兵,还是飞行员,哪怕在后世都属于妥妥的高技术兵种,更何况是当下?
尤其是坦克兵和飞行员,对于当下的明山队和抗联来说,完全是0。
哪怕是再没脑子的人,也能看得出来,只要苦学个一两年出来,立马就是这些新增兵种的元老级人物,甚至是首任指挥官——杨铸从来不会无的放矢,既然向卓君月等人要了这二十个名额,其用意昭然若揭。
虽然打破脑袋都想不通到时候这些坦克和飞机从哪儿来,但杨铸的彪悍战绩放在那,既然他这么安排了,到时候肯定缺不了你的坦克和飞机——没见到当初的东北岸防舰队也是一下子蹦出来的么?
只不过很显然,这20个名额里,并没有第三纵队的份,所以杨铸才会出现在同江县城,并且亲自安慰谢某某,为的就是不想让他们多想。
诚如谢某某所说,由于没有开展强制学习的缘故,第三纵队的士兵文化程度普遍没有如今的第一二纵队来得高;
更重要的是,像这种牵连极广的事情,一旦暴露,结果将会是灾难性的,因此军纪相对松散的第三纵队,也的确不适合参与进来。
杨铸闻言,摇了摇头:“老谢,还是那句话,咱俩是过命交情的弟兄,我也从来没把第三纵队当成外人,所以这一趟我必须得来;”
“一是一,二是二,我杨某人喜欢把事情摊在明面上,需要你们送死的时候,我会告诉你们是为什么去死;同样的,当你们落选的时候,我会告诉你们为什么落选。”
说着,毫不见外地拖了一个碗顿在土罐旁:“之所以没分配给你们任何一个名额,跟你以为的那些原因没有半毛钱关系。”
“什么狗屁的文化程度低,难道文化水平低就不能学开飞机坦克了?只要稍微有点天分,又肯努力,这事又有多难?”
“至于性格粗莽就更扯淡了……老子现在也是胡子,难道不清楚,胡子出身的人只不过是外表看起来鲁莽,但实际上哪个不是脸糙心腻的主?真要是缺心眼,早就死在小鬼子的枪下了!”
敲了敲桌子,示意这个老胖子别磨蹭:“之所以没有给你们名额,不为别的,就因为你们整天出现在同江县城里,几乎每一张脸孔都被人见过,太容易被认出来了……就这么简单!”
就因为这个原因?
谢某某一呆,没想到缘由这么简单粗暴。
不过转念一想,确实,这个理由令人难以辩驳。
所谓有得就有失,同江县是明山队手里目前唯一一座掌握在手里的城市,而第三纵队虽然因为驻守同江县的缘故,不管是食宿还是生活方面,其水平都远远超过五顶山上那些宛如苦行僧一般的第一二纵队,
但对应的,他们几乎每一张脸孔,都暴露在了公众视野之下,甚至有可能其中相当一部分人变成画像,摆在了特高课的档案室里……他又不是刚出社会的小白,连明山队和抗联的根据地里都有那么多沙子,你觉得像同江县这种商业往来繁忙的地方会缺少日本人的探子?
抹了抹自己光秃秃的脑门,谢某某抬起坛子哈哈一笑:“江湖混久了,就容易把简单的事情复杂化……怪我,我自罚三碗!”
作为同江县的实际治理人,谢某某这段时间更多的工作是与那些日本奸细斗智斗勇,与各支成分复杂的商队勾心斗角,以及那些乱七八糟的政务上,因此大半年下来,他竟然褪去了三分军人气质,转而代入了主政官的角色,看待问题也逐渐习惯了往别处想。
杨铸看着这货咕咚咚地连灌三碗色泽跟陈醋也没什么区别的会稽山老黄酒,忍不住撇撇嘴:“要我说老谢你也是,好好一大老爷们,灌上两口老龙口它不爽利么,偏偏开始喝上了这温吞吞的黄酒,一点杀气都没有。”
说着,端起土碗抿了一口。
有点甜,回口还有点酸,软绵绵的。
皱眉放下碗,杨铸丢了一根烟过去,话里别有深意:“别忘了,当初只是让你以第三纵队纵队长的身份代管同江县,而不是让你直接做县长……明山队的纵队长,喝这些软吞吞的东西,小心把杀气磨平掉!”
谢某某当然知道杨铸的言下之意,却是苦笑着叹了口气:“可是从第三纵队接管同江县开始,我们就再也没有打过一场正儿八经的仗了。”
拎起酒坛又给自己倒了一碗:“赵司令带着教导队在东极山硬抗日军一个旅团,你带着浅水舰队和第二纵队远赴海兰泡击败第二师团,甚至就连毛都没褪去的新2师在上个月都分出了两个团的兵力跟着老毛子跑到远东跟小鬼子打游击;”
“好不容易这个月有大型联合行动,可结果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