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0年的中国抗日战场,完全是我党唱主角的一年。
8月18日,在持续了一个多月的交战后,鹤岗-宝清北部的战事不但没有如同很多人想象的进入相持阶段,反倒是越发激烈了起来。
在付出3400多人的巨大伤亡后,抗联硬是扛着巨大的压力,一边积极征兵,一边把所有能拉出来的武装全部拉到战场上淬了一遍,甚至就连民兵队、自卫队、青年抗日先锋队这种后备武装和半脱产武装都没放过。
也亏得佳木斯军粮仓强袭战不但在很大程度上解决了根据地的粮食问题,更是打出了抗联的威风和民众的信心,要不然的话,在这种敌众我寡的态势下玩轮换战术,就足以让抗联这边战事崩盘。
作为守方的抗联伤亡巨大,作为攻方的日伪这边损失同样不小,5500余人的伤亡虽然不是一个让人觉得难以承受的数字,但却把日伪军的精气神给打没了。
对方又不是明山队那样的硬茬子,己方不但火力明显优于对方,还有战车队和飞机时不时的帮忙,可打了一个多月,最好的成绩也就不过是把福利屯攻下来了一大半……就这,还在人家当天晚上不计伤亡的反攻中被夺了回去。
你让他们怎么想?
尤其是那些新组建的,与其说是独立混成旅团,还不如说是日本方面为了解决失业问题而组建的“厢军”。
原本就只是在乡军人、浮浪、无业者的他们,在日本媒体的影响下,一直以为抗联这种泥腿子不过就是些乌合之众罢了,在大日本皇军的兵锋之下,三两下就会溃不成军;
结果抗联这边重火力虽然不如日军,但轻型装备和班组支援火力却是丝毫不逊他们,不但打的韧性十足,战术的使用更是灵活多变。
当谎言被戳穿,身边每天又有无数人死去,本来就只是为了混口饭吃的他们,在死亡的恐惧下,最初的那点傲气迅速冰消雪融,打的也是愈发畏手畏脚起来。
至于那些从各地调过来的仆从军则是更加不堪了。
这些人在调到三江省之前,就从来没打过什么硬仗,平日里疏于训练不说,骨子里也都是些欺软怕硬的主,面对着浑身上下没有半点顺民模样的抗联,他们的表现甚至还不如那些无心恋战的绥靖军。
实话实说,别看日军是进攻方和优势方,但要不是有第九师团的那两个大队,以及第三独立守备队和国境守备队这些正经部队撑着,早就垮了。
但佳木斯被取缔粮食转运中心的消息对于这些部队的影响也不小,面对着刚刚发下来,但较之以前却少了一小截的分红,不知怎的,这些鬼子喊起板载来,也没有以前那么有力气了。
有鉴于日军的表现肉眼可见地疲软了下来,抗联这边毫不犹豫地把各战线的部队一分为二,留下六成继续坚守阵地,另外的四成,则是化整为零,开始演练/磨合起起蓄谋已久的游击渗透战。
而在别的地方,也并不消停。
8月20日,华北敌后根据地的八路军开启了后世赫赫有名的百团大战。
晋察冀军区、第129师投入了22个团,开始攻击华北日军以摧毁日军赖以生存的交通命脉……正太铁路。
这场军事行动在极短的时间里便掀起了滔天巨浪,驻守正太、同蒲等铁路沿线的日军独立混成第四、第八、第九旅团等部以及大量伪军共计约20余万人闻风而动,八路军投入的部队数量也从最开始的22个团迅速至105个团,约20万人。
短短十天,正太铁路被瘫痪,娘子关等重要据点被摧毁,同蒲、平汉等铁路线也被切断,日军在华北的兵力部署和后勤补给线被彻底打乱。
在外人看来,这很像是华北抗日武装跟东北抗联的一次跨区域联动,也很像是赤党宣告自身存在的一次大型表演,
但不管如何,正太铁路的瘫痪,彻底激怒了日本华北方面军,开始从正面战场急调部分兵力回援,而八路军也并不满足于之前的战果,转而开始拔除交通线两侧及根据地腹地的日军孤立据点……百团大战进入第二阶段。
………………
“我的杨大爷欸,有啥事你就不能在电话里交代,非得让我老远巴远地跑上这一趟?”
余冬冬左手扶腰,右手使劲扇着红扑扑的小脸蛋:“我现在又要帮着你管着根据地那一大堆事,又要忙前忙后地给那一大帮子同学做思想开导,还得盯着林德机(小型液氧发生器)和洋马发卧式直列四缸动机的仿制工作……你知不知道我现在很忙的,一分钟都恨不得掰成两分钟用的那种?”
语气里满是埋怨,却也满是轻快,
跟之前那种活力满满,但却总带着一丝克制与犹疑的模样有着极大的不同。
看得出来,杨铸给她安了一个区秘书长兼民政处处长的职位,并正式委托她协助明山队根据地基层统筹治理的决定,对她影响相当大。
不过这姑娘说的也是实话。
杨铸之所以把这么重要的一个职位交给她,一方面是出于还人情,另一方面却是看重了她的综合专业能力。
就跟后世的大厂产品经理一样,一个真正合格的产品经理,最重要的能力并不是你既会写需求文档又能能看懂代码,而是让所有人都觉得自己在做对的事情……研发觉得技术方案合理,测试觉得质量有保障,运维觉得资源可控,老板觉得ROI够高。
这就需要你要有足够的议价权,这是前提条件。
一个不懂得在git仓库里搜@RestController的人,在面对研发说实现不了需求的时候,你除了傻兮兮信以为真,没有第二种可能。
一个没能力在需求评审会上压住所有小算计,合理评估项目优先级的人,你除了把手下人心一步步搞散,也不会有第二个结局。
所以余冬冬的才是当下最合适的人选。
她本就是理科出身,主修电气工程,自修机械化制造的她,其掌握的基础知识点,几乎可以涵盖当下明山队除化学类目外七成以上工业项目……这些项目就是一个个由无数子系统搭建的积木,她未必有这个能力推动关键环节的研发和突破,但当察觉积木不稳的时候,反推出大概哪个环节可能存在问题,却还是可以做到的。
而她又做了相当长一段时间责任编辑,看待事物的视角并不会如同普通学生一样局限于技术本身,加之杨铸前段时间又教了她一系列统筹博弈论,以她的聪慧,即便一开始可能还无法掌握精髓,但随着接触事务的增多,很容易就能在一个比较短的时间里形成一套自己的方法论。
只不过这个过程会非常累人,尤其是在刚开始,更是会累的脚不沾地。
比如做那些学生的思想开导工作,一方面你要利用自己的性别优势和头羊优势安抚他们的情绪,另一方面却需要用专业优势一点点地进行推理,告诉他们,他们的研究/改进方向是有问题,甚至是已经被其它子项目证明是错误的,从而避免浪费明山队本就不充裕的资金、原料,以及最宝贵的时间。
所以她才会吐槽杨铸让她专门跑上这么一遭。
出于安全考虑,杨铸一般是待在五顶山上的,而明山队如今的根据地已经外扩到临近抚远了,近期更是按照当初与抗联的约定,分到了宝清县北部的两块新根据地,这动辄数十里的往返距离,还要爬那么老大一座山,实在是太费时间了。
杨铸闻言,却是无辜地摊了摊手:“可问题是,这事不能在电话里说啊……至于电报,就更加不可能了。”
如今的明山队,在吸收了大量苏联专家以及远东集团军提供的技术后,除了电台、步话机外,也具备了电话生产技术,再加上从日占区也缴获了不少的电话线和交换机,因此五顶山-各主要乡镇,也铺设了电话线。
只不过嘛,如今的明山队和抗联,无加密电报固然不安全,电话通讯却也未必靠谱。
“不能在电话里说?”
余冬冬表情顿时认真了起来:“杨铸,究竟什么事?”
不能在电话里说,就代表了涉密,而且机密等级不算低。
杨铸沉吟了一下,却是把抽屉拉开,把一个文件袋放在了她面前:“还是你自己看吧。”
余冬冬打开文件袋,抽出里面那一小叠字迹明显是杨铸自己手写而成的资料,忍不住有些诧异,这货懒得出奇,平时能动嘴就坚决不会动笔,怎么今天转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