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冢站在医院门口,挂上不二刚才的电话,发楞。
医院门前的大道两旁,居然也种满了樱花树。曾经灿烂地盛放枝头的四月樱,如今疯狂地雕败,轻微的风吹草动,便扬扬洒下一大片,遮盖了路人的眉眼,如同那些过去了的时光,不会再回来。
手冢站在樱花瓣纷飞的空间裏,停住脚步,仰头,想起刚刚医生的话。
他看着露出的手臂,甩了一下,然后轻摇了摇头。
眼镜下的那双眼眸清澈而又迷离,却因为镜片而营造出了冷硬,但仍有着柔和而英俊的轮廓。
手冢目光一转,看向不远处的长椅上,那裏放着一把网球拍。
那柄球拍是浓浓的墨黑色,黑到会让人产生渗出绿色这种错觉。远远望去,也有些像是墨绿色。材质只用看就知道很好,在阳光下镀上一层白光,黑与白,诡异而出奇地融合在一起。
手冢向那柄球拍走了过去。其实他完全不知道自己当时是怎样想的,只是觉得那柄球拍好像有魔力一样召唤着他。拿起来后,手感很好,也很顺手,于是就下意识的在墻上练习起来了。
不知道这样打了多久,他觉得有些累了,停下来,喘着气。
往旁边一抬头的时候,发现那根长椅上坐着一个身穿浅紫色衣裙带笨重眼镜的少女,盘着腿,正用饶有兴趣的眼光看着他,嘴角擒着莫名其妙的笑,眼镜镜片也一直反着奇怪的光,看得人毛骨悚然。
也不知道她就在那裏看了多久了。手冢觉得有些不高兴,但还是没有什么表情,拿着球拍转身离去。
哪知道那个少女居然也蹦蹦跳跳地跟上来,和他并排走着。
他比她高一点点,她比他矮一点点。两个人以散步的速度行走,无论是身高还是步速都很协调,即使不说话,也不会有压迫感和尴尬——当然,这只是樱井萌单方面的想法。
手冢觉得有些不耐,停下脚步,看着紫衣少女,也不说话,当然,还是保持着面部瘫痪的表情。
“你打球打得很棒耶……”那人欢快地笑,露出白白的牙。她的身上,一直萦绕着淡淡的香气,即使混在樱花的香气中,依旧那么清晰。那种清爽的气息,窜入手冢的鼻端,奇异地平稳了他的呼吸。
不说话,转身继续向前走去。
樱井萌没有理会手冢的淡漠,继续兴致冲冲地说着。
没有接到回应,她不满地嘟起嘴,跑到手冢前面挡住他的道:“餵餵,你难道不知道别人问了问题不回话是很不礼貌的吗。还有……”她用手指了指手冢手裏的黑色球拍,玩世不恭地笑道,“不经允许就擅自拿别人的球拍还带走,这可是小偷行为哦……”
手冢一惊:“这是你的球拍?……对不起。”他将球拍递给樱井,紫衣少女摇了摇头:“算了,送你好了,反正我对网球是一窍不通。”
“……”
“你想问我那我为什么还买对不对。我刚来这裏的时候,这只球拍就在我身边,质量挺好的样子,我想应该有用就带回来了……你看,现在不是很有用吗?”她又笑。
手冢有些无语,他根本没有想这样问好不好。
“餵,有些事,就算过了奈何桥,饮了孟婆汤,也依然会记得……你信吗?”紫衣少女双手紧握在身后,用貌似很轻松的语气没心没肺地笑道。
手冢楞了一下,似乎不明白紫衣少女思维的跳跃性,然后道:“我不信。”
“哈?”樱井有些错愕,随后又笑了起来,“这样吗……”
她伸手看了看表,然后拍了拍额头,道:“都这么晚了阿……我得走了,谢谢你,再见。”
不等手冢回答,就转身离去,看不到她的表情。
“你的球拍。”手冢道。
远去的背影挥挥手,回过头,只留下灿烂的笑:“不是说送给你了吗。”
有微风吹过。
……
很久以后,手冢在自己的笔记上写过这样一段话——
你的笑容从此定格在我的回忆裏,即使将来我忘记了你,我依旧会记得,曾经在一个夕阳将落未落的黄昏裏,有一个模糊的身影,带着最美的灿烂笑容,让我心悸得忘记了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