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人的感觉浸入心,
失恋时,
请喝水,
白开水,
醒时交欢醉后分,
失恋时就请喝白开水……”
人们在谈论一样东西或是恋人的时候,有时总会感嘆:“还是从前的那个好啊……”
樱井萌不希望自己有这样的机会。
她现在终于明白那时候那个店老板的话了。
“藏之介……”
part.11
——男欢女爱,男人贪欢,女人索爱。
浅川一步步走着,雨依旧在下,但他却一点也感觉不到冷。
天空灰蒙蒙的,他看到自己身下的浅影被水涡和雨点切割得支离破碎,像极了他此刻的心。
雪野在他的身后不到一百米,浅川故意走得很慢,但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样……是希望小蔓能够追上来吗?
或许是吧。
那一百米的距离,是浅川认为自己这一生中走得最艰难的一段路程。他默念着“千万不能回头”,但最终却还是忍不住,转过身去。
樱井萌正站在迹部身旁说些什么,一点想要追上来的意思都没有。
雨水再冷,也比不过浅川的心冷。
他面无表情的回头继续向前走去,然后转弯,身影渐渐被雨点隐没,再也看不见了。
……
回到家,浅川脱掉湿淋淋的外衣,一声不吭地倒头埋到被单上。
闷了半晌,他翻过身,仰头望向雪白的天花板。
今天发生的事情,一幕幕就像是映像机一样闪过脑海,浅川觉得心裏有点堵,撇过头,目光正对上书柜裏面静静放着的一本书。
“《汉日字典》……”浅川默念出声,他记得这是雪野搬来时带着的书。
心中忽然一阵抽痛,他此刻想到所有关于小蔓的事情都会感到无比的落寞。浅川眼帘垂了垂,伸手去拿那本书。
他现在想翻看每一本小蔓看过的书,温习她留下的体温。
浅川发现书裏面有几页的页脚被折了起来,每页上面都有一个汉字被红笔小心地圈了起来。下面是雪野蔓的笔迹,写了几排,全是同一个词:那些用红笔圈起的字组成的名字——
“白-石-藏-之-介……”
浅川低声念出来,就像是一滴落在清水裏的淡墨,瞬间化开了,多少染上了些许蓝色的惆怅,纵然美好,无奈陨落。
白石也许永远不会知道,他的名字在很久以前就成了樱井萌心中一块小小墓冢的墓志铭,而这块小小墓冢之下,埋藏着一个十五岁的爱恋。
……
浅川忽然感到一股强力的冲击,心臟瞬间被一种涩涩的东西填满。
他面无表情地盯着那些字看了半晌,然后伸手把折起的印有白石名字的页脚缓缓抹平,找到写有自己名字的那几页,小心翼翼地重新折起,接着用红笔在自己名字的汉字上勾勒一圈。
浅川楠夏满意地笑笑,把那本《汉日字典》放回书柜。
他一笑起来,就仿佛阳光穿透云层,满室温馨如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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浅川正准备离开,却发现地上忽然多了一张照片,是从刚才那本书裏不小心掉出来的吧?
他这样想着,弯腰去捡。
那是一张灰暗的照片,上面是一个一脸嬉笑着的红发少女,笑起来有着两枚可爱的酒窝和明亮的大眼睛。
浅川认得这个叫向日葵的女孩,他们今天才见过面。不过……她不是和小蔓不认识的么?浅川淡淡地想着,也没有深究,重新将照片掐进那本书中。
……
其实樱井萌在很久以前就一直计划着要弄一张白石的照片,想把它夹在某本不常看的书裏。
等到一个不寻常的时机,比如搬家或者一时间心血来潮,才去翻动这本书,然后照片就漫不经心地掉了出来,如同一个昔日的错误,还要在空中划一道透明的弧。
但是一直到现在,她都没有再翻动过这本书,更没有再来看这张照片。
浅川抽出这本书,照片掉落出来,再被他拾起。
短短的几十秒间,一段往事的开始和结束一晃而过。有点忧伤,但除了樱井萌却没有人看得懂。
时光如潮水般退却,恍若剎那间回到了青涩与快乐并存的那几个月。
在那次四天宝寺的校园祭结束之后,樱井萌真的拿到了一张白石的照片。
那个时候到处都有卖校园祭纪念照片的,女孩子男孩子们常常去买自己喜欢的人的照片。
樱井花十日元挑了一张灰暗的照片,上面却只有笑得没心没肺的向日。
小葵不止一次问她为什么要挑这张只有她的照片。
樱井回答说,因为上面有自己喜欢的人啊。
然后小葵得意地笑了,说小萌你真讨厌,人家本来准备让暗恋自己的家伙买的呢,就便宜你好了。
樱井笑笑,什么都没说。
如今在回忆那些泛黄的岁月的时候,眼中难免要擒住一泓泪水,小心翼翼地不让它打湿好不容易收藏到的照片,却在重看到相册的时候让情绪宣洩涌出,淹没了眼前的所有真实,虚幻着并耐人寻味着。
所以樱井一直没有再去动过那张照片,每一次看到它,小萌都会想要挣扎,依稀有着遗失了什么一般的仿徨。
仔细看看的话,那张灰暗照片的一角,有一个模糊的背影。
银白色的头发,网球队的绿色队服。
那是樱井用十日元收藏的,白石的背影。
再过几个月后,退学来到东京,开起一家咖啡馆,生活惬意,与网球队裏若干人再无联系。
于是白石藏之介就堂而皇之地成为一种与自己毫不相干的符号。
照片的所在也被樱井萌自以为是地遗忘,也许她一直在为自己找一个借口,等到又一个搬家时刻的来到,让一股微冷然而温热的风灌满自己的房间,再去回想那个只活在过去的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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街角的这头,樱井萌在完全没有准备的情况下,与白石在音响店门前重逢了。
隔着一段马路的距离,小萌完全没有走上去和他打招呼的打算——纵然这次那个叫阪井什么的碍事的代理经理不在。
就算重新戴回了眼镜,视线却依旧变得模糊。
明明以为自己已经不在意了的,但为什么看到他,心还是会痛?
……
“吶。”
记忆回到那个还是和现在这个萧瑟的秋季完全不同的万物萌发之时。
“吶……”
某人不死心地推动着面前戴着笨重眼镜发呆的樱井萌。
“吶……小萌……”
继续摇。
“餵,白石藏之介你有完没完啊!!没看见人家正在睡觉吗??”
被摇得不耐烦的某人rp小宇宙爆发。
“你……刚才,在睡觉?”
少年彻底被那副反光眼镜搞得无语。
“废话。”
少女因被饶了清梦而不满地撅着嘴。
“那个,我只是想知道……你取下眼镜到底能看清东西吗?”
白石难得地当一次好奇宝宝。
“你你你想干嘛?”樱井萌一脸的戒备,“当然看得清拉!比带着眼镜还清楚呢……我这可是天眼啊!”她仰着脑袋一副不可一世的样子。
“诶……?什么都看得清吗?”白石明显地不信。
“那当然!”某人的鼻孔快朝着天了。
“那么……”少年的嘴角缓慢勾起,泛着光亮的眼眸透着精明和算计,夺人魂魄。他压低声音,语调中带着魅惑,像一张天罗地网,密密缠缠,千丝万缕,似乎把樱井萌的一颗心兜在其中,
“你——看得清我的心么?”
他的一切就像一幅云雾缭绕的山水画,令人无法移开视线。你只看到其中的一角,却无法不感嘆他无所不在的柔美、诱惑,和云深不知处的神秘。
樱井萌第一次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part.12
——都说人们只相信看到的。实际上,大多数人只看见相信的。
樱井萌第一次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想起了愚蠢的往事呢。
她垂了垂眼帘,准备转身就走,无奈发现自己的脚就像被强力胶水粘住,站在原地迈不出一步。
樱井萌懊恼自己的留恋,也许身体是最能直接反应自己心中的意志的吧……想再这样在远处望看他,一会也好。
于是她就那样一动不动地看着那个不知道是叫松井还是阪井的代理教练气喘吁吁地跑向白石。
但是樱井奇迹地发现自己现在看那个代理经理居然一点也没有上次见面时的那种憎恶了,心中几乎再无波澜。
也许是白石不留痕迹地躲掉阪井靠过来的手的原因吧……
她想。
……
“部长,你果然在这裏!”女孩一手叉腰一手指着白石嗔道。
少年只是平静地笑笑:“小萌,你怎么来了?”
“自从上次练习赛来后你就常常往东京这边跑,拜托,你不知道车费很贵的吗?大阪那么远来着,还有练习又要怎么办啊!所以渡边教练命我来捉你归案拉……”
阪井怨妇似的劈裏啪啦说了一大堆,然后忽然反应过来,楞住。
“你……刚才是……怎么称呼我的?”她眼裏是明显的不敢相信。
“小萌啊,不可以吗?”他还是笑。
“不是不是……”少女慌忙摇了摇头,“只是为什么突然……”
“不过是想通了一些事而已。”白石淡淡答道,“放心,我不会再偷跑到这裏来了……至少在全国大赛优胜前不会。”
他的最后一句说得很轻,但阪井还是听到了。
“你……”她开口却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不过是一个名字而已,”白石笑道,“我会因为她的一切而想到她的名字,而不是因为和她一个相同的名字而想到她的一切。”
绕口令一般说完后,少年仰头看着天:“渡边教练之前对我说过的一席话,就是这个意思吧?”
阪井紧紧咬着自己的嘴唇,咬得如此用力,连嘴唇中都感到一阵腥咸。
这比任何拒绝她的话,都更能伤她的心。
阪井忽然羡慕起那个大家嘴裏的“前经理”起来。
“我已经不再迷茫了,”白石望向阪井,“你也曾经对我说过类似的话呢,部长大人如果还在迷茫的话,部下也无法跟进吧?”
他笑起来,那件外套随风扬起,飘逸出尘。
阪井似乎是看呆了。
“走吧,全国大赛后,我会再来告诉她我的想法的。”
樱井萌听不清他们到底在说什么,看见他们忽然向自己这边走来,急忙转身躲进小巷。
其实完全不用这样的,摘掉眼镜后的自己,又有谁会认得出呢。
她有一种本能,在感觉到危险时,就下意识地逃避。当初转离四天宝寺的原因,也有这个因素吧?她从来没有试过去爱一个人,白石让她感觉到危险,那个男人,正一步步靠近着自己的防线……
现在依旧清晰地记得,他朝着部员仰头说道“想要胜利,就相信我吧”时的自信;
他说“最重要的,是最后的胜利或者失败,先打赢眼前的比赛吧”时眼中闪现的精光。
那种耀眼的光芒,让她不知所措。
“吶,白石,要怎样才能快点结束比赛呢?”樱井曾经这样问过他。
“很简单。只要一方获胜,比赛就结束了。”
对于这个大家一直在讨论却总也得不出结果的问题,白石给出了一个再简单不过的答案,和青学的某位一年新生的某句“网球不过是发出球,再接到球这样简单”有异曲同工之妙。
想要比赛结束,只要确定一个胜利就可以了——这就是霸者的哲学啊。
那时候的樱井萌,是这样想的。
阪井和白石的身影擦过小巷,隐没于黑暗中的樱井忽然有点想哭。
巷外的官道两侧是红得缛火的枫树林,在秋天明媚的阳光下红黄交错,好象一片正在燃烧的壮丽火海,樱井萌却无意欣赏。
她定了定神,出了小巷,回头走去。
忽然开始想打网球了,想知道那群家伙为什么会对这普普通通的运动有如此大的热情,想知道白石在球场上的那种风采是从何而来。
樱井萌一路无语。
她回到家的时候,浅川正在用胶布绑网球拍。
黄色的胶布缠绕过拍柄,却又一层层脱落,那寂寞的皮。
小萌心疼起这个少年。
她忽然明白寂寞原来也会老去,诞生更坚硬的寂寞。
樱井走上前去,在浅川面前半蹲下,仰头看着他眼裏的细屑:“我回来了。”
她痛恨自己刚才居然没有立刻追上他,却又无能为力。
开始习惯他在旁边照顾自己,而不是向从前那样事事都自己动手。这样一个少年,我又为他做过什么呢?樱井萌牵起他的手,感觉到他的温度,一个个寂寞的跳动缺乏维生素,这个少年是她的软弱。
如果没有他的话,自己刚才就会立刻跳出来和白石说清楚了吧?
毕竟浅川真心对待的是雪野蔓,而和白石笑着的人才是真正的樱井萌。
表情一如既往的淡然,这与季节无关,只是时光荏苒,突然想起这只是来到这个世界以后,一直的习惯而已。
“浅川,你陪我练习网球吧。”樱井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