萌心下明了,要来了吗,被称为二段扣杀的完整的破灭轮舞曲……
“喝啊!”
迹部大斥一声,毫不犹豫地跃起,领口的带子狂风中高拂上脸颊。他手臂有意紧贴身体,使小臂与身体正面呈垂直,轮臂扭身,主动迎向飞来的网球。
挥拍直击,那灰白衫的衫角在风中不停舞动着。
这球就像是出弦之箭,离膛之弹,向浅川手臂桀骜飞去,球从澄空急坠而下,划出一道强劲清晰的直线。
浅川有些难以置信地看着那狂飙突进的身影,向后引拍,将握拍手手腕向球拍后撤方向扣去,想挡住那一球并回击过去。
这种令人心惊肉跳的压迫感,让他感到兴奋。
浅川在击球瞬间猛地回扣手腕,将手腕的力加到球上,并弯膝然后腾起挡住击球,伴着“喝!”地一声,网球凌空飞去。
他的动作华美而简练,干凈利落,不拖泥带水,整个动作宛如行云流水一样一气呵成,让人仿佛在欣赏表演一样。
“打回去了!”向日惊呼,“动作也好漂亮……”
“要打出漂亮的网球,技术和动作其实很容易,只要四肢不要僵硬,把动作做得很完整而且随着击球后把身体重心前移就行了。”忍足在一旁道,听不出语气。
樱井嘴角一抿,笑道:“但漂亮的动作不一定能击出漂亮的球来哦。”
对面场上银灰色球衣飞扬的少年腾空而起,太阳耀眼的光芒裏,挥拍,一如苍鹰凌空而下,瞬间攫住猎物。
迹部将全身的力量一下子都集中到了手腕之上,奋力一击,球拍微震,他的嘴角挂起自大的笑容,朝右后方旋转的身躯似风神附体。
黄色小球高扬上晴空,在刺目的太阳前划下一道优美绝伦的半圆,越过浅川头顶,砰然落入后场,如流星闪过。
一片喧哗。
“不是吧……浅川sama居然……”
“那个男生也好帅啊……”
“两人都好厉害的样子……”
……
浅川望了一眼在边线旁滚动的黄色小球,一点眉头也没皱,仍旧是云淡风清的笑,仿佛根本不把刚才那一球看在眼裏。
他抬头看向迹部,用右手轻弹起网球。
“你还是挺厉害的嘛。”他轻扯着拍弦,缓缓道,“职网外的人能打成这样,我很少碰到呢。”
迹部仍旧是一副傲慢的神色,眼眸却凛冽无比,他嘴角一弯,顿生寒意,挥拍指向浅川:
“都说了那是因为你之前都没有遇到过本大爷啊。”
浅川眼眸裏满是笑意,“呵呵,是吗。”
场边小葵忽然冒出头来,小声地问道:“吶,小蔓,之前我一直想问的,浅川说过的‘暮尘’是什么东西啊?”
“球拍啊。”淡淡的语气。
“这样啊……”向日恍然大悟,“但是为什么你们都有专用的球拍……还要取名字啊……感觉很奇怪的说。”
“唔……”樱井想了想,说道,“硬的球拍控球性能好,但击球费力;较软的拍子击球较省力,但控球性能差。
所以说要找到一把完全符合自己条件的球拍是一件很不容易的事情,在和势均力敌的对手相持的时候,好的球拍起着决定性的作用哦。”
小萌摸了摸下巴,继续道:“起了名字的东西,就会对它产生感情,那么……”
她顿住,忽然想到自己从前的那只猫,眼前一下子变得迷离起来。
“这样啊,但是浅川什么绝招都没有用,只是普通的击球而已,并且没有用专用球拍,还能打得这么好,真是厉害。”小葵晃了晃脑袋,说道。
闻言一旁忍足的眼镜镜片忽然泛起冷冷的白光。
天空中蓦的开始飘起了绵绵而细嫩的雨丝,洗刷着战后的激情,缱缠着,四处弥漫着一种饱含水汽的心酸味道。
朦朦的小雨濡湿了周围的空气。
雨水渐渐变大,淅沥沥的水声也逐渐变得响亮。它们轻柔而又坚韧地打在人们的脸上,变成了沈闷的嘆息。
脚下涌出了浅浅的水洼,稍不註意就会滑倒。
樱井觉得鼻尖,指尖都沾染上了秋天的凉意,暂时失去了知觉。她到现在才真正的意识到,已经是秋天了呢。
低调却不失华丽的银色卷发不受羁绊的披散着,迹部高贵地扬起细长的脖颈,迎面朝雨。不断地有水珠他的发尖流下。高挑的身材傲然直立在球场之上,有一股与生俱来的高傲和矜贵。
浅川淡琥珀色的瞳仁中沾染了一层水雾,搅起几分不屑又慢慢化开,嘴边仍是处变不惊的浅笑。
“下雨了呢。”
他说。
天色灰白,不禁感到压抑,雨继续淅沥淅沥地下着,越来越大,风吹送着雨丝,轻轻地落到衣服上,手臂上。
“不会因为这么点雨就怕了吧。”迹部扬声。
浅川抖了抖发上沾染的雨珠,道:“我没有下雨天打球的习惯。”
他偏过头,望向球场边上的樱井萌。小蔓要是感冒的话就不好了呢……她现在身体还不好,之前找她练球的时候她也是一副很不舒服的样子。
“唔……比赛中断。”向日道,急忙拉着樱井躲到雨棚下。
她话音刚落,围观的众人就一拥而上,纷纷围住浅川。
“还好带了手帕……要是浅川sama感冒了就不好了……”
“楠夏sama,先到避雨的地方去吧……”
“我带了毛巾的……”
“浅川,要喝水吗??”
“请给我签个名吧,浅川sama……”
……
樱井嘆了口气,把刚伸出的脚收回来。那裏围了这么多人,自己上去也帮不了什么忙的。
她转头,看见迹部那边却是没有什么人围着。心下免不了感嘆。高高在上的迹部大爷哪受得了这气啊,这样想着,她拿了向日刚刚从包裏递给她的毛巾就向迹部跑去。
“你还好吧?”
樱井萌穿着浅紫色的呢子大衣,围了条格子围巾,头发被风吹得有些零乱了,软软的披在肩头和围巾上。
她用毛巾帮迹部擦着头,心想要是惹这大爷生气了后果可是很严重的。
“你很厉害呢。”小萌笑着说。
球场对面的浅川好不容易从人群裏面挤出来,笑容变得有些勉强。
他偏了偏头,似乎是在找什么人。
目光一瞥,正好看到樱井取下围巾给迹部套上。
“你穿这么少,着凉可怎么办?……外套呢?”视线移到迹部身后站得笔直的桦地,和他手中拿的外套,樱井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她嘆了口气,转过头,看见浅川绝决的背影。因为是背对着的,樱井看不见浅川的神情。
他这么快就要回去了吗?真是的……好歹也等等自己嘛。樱井怨道。
浅川垂着头,手捏得紧紧的。雨点打在他身上,顺着发丝流下,他觉得有些冷,不禁裹了裹身子,孱弱的样子更显病态。
风扬起他了淡褐色的发丝。凌乱的刘海覆盖在额前,遮住眼眸,丝丝的水气使浅川唇边一直挂着的浅笑也变得迷离。
樱井想追上去,正待向前,手腕却忽然被人抓住。
回过头,对上迹部坚定的眸子:
“不要走。”
part.10
——从前,我以为,难过时笑一笑,就可以了。
樱井想追上去,正待向前,手腕却忽然被人抓住。
回过头,对上迹部坚定的眸子:
“不要走。”
夕阳将落未落,迹部沐浴在阳光裏,周围镀上了一层金黄,宛然天人下凡,金光闪耀,熠熠生辉。他的眼浩如烟海,朦胧中带着不可仰视的高贵坚持,让人无法移开视线。
樱井萌楞楞地盯着他,想说的话被拦在了腹中,一句也想不起来了。
天空中下着的雨,打在这人的身上,也因为他本身散发的光芒而迅速蒸发掉。
“你……”萌迟迟地开口,却不知该说什么好。
对面的迹部眼帘垂了垂,拉住樱井的手忽然放开,转过身去。
他完全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做出刚刚那样的举动,就只是下意识地去拉住雪野蔓,不希望她离开……
拜托……自己怎么会说出那样不华丽的话来啊,居然用那种语气来挽留本来一向不怎么喜欢的雪野,真是莫名其妙,今天的自己好奇怪,迹部皱了皱眉。
说起来,这个雪野蔓居然给自己一种熟悉的感觉……
他看向小萌,暗嘆:虽然雪野的容貌出众,网坛美女的名号也响亮异常,但也并非绝美。只是这家伙……却有一种干凈而清爽的味道,如同一块温润精致的暖玉,散发出令人心旷神怡的莹莹光华。
樱井萌并不知道迹部在想什么,现在手腕之前被他抓住的地方还隐隐作痛,她有些后怕,退了几步。
迹部他……不会是认出自己来了吧??樱井暗暗感嘆不愧是女王sama,洞察力果然厉害……
她偷偷瞟向迹部,观察他的反应。却直对上那双探究的眼眸,仿佛一汪深不到底的水潭,波澜不兴,眼神高深莫测,令人不敢仰视。
漂亮精致的脸,带着几分懊恼沈思的神情,华丽和诱惑,同时在优雅微张的唇角流溢出来,让人心痒难熬。
樱井盯着迹部楞了好半天才回过神来,尴尬地偏过头,发现浅川的身影渐渐消失在路口,心裏懊恼自己居然在这裏盯着别人发呆了这么久。
还下着雨,浅川身体又不好,要是发生了什么事该怎么办……
小萌这样一想,心下更乱,有些担心是不是被迹部认出来了,脚一蹬,抬起头,看见迹部他现在不知道在想什么呆站在原地,咬咬牙,暗叫:此时不溜更待何时?
于是拔腿就开跑,却还没迈出几个步子,就被迹部冷冷地叫住:
“餵,你这个不华丽的女人……”
他的态度傲慢而无礼,高傲得犹如千年寒冰,却依旧掩不住那绝代而华丽的姿容,就像是王冠上最亮最闪耀的一颗钻石,根本无人能望呼其背。
迹部忽然顿了顿,转过头去,从桦地手中接过外套披在身上,缓缓又嘆了一口气:“还是算了……”
这,这什么人啊?樱井气结,完全的莫名其妙嘛!她瞪了迹部一眼,跺了跺脚,转身朝浅川消失的方向飞奔过去。
樱井没有回头,所以也没有看到迹部在雨中望向她的双眸裏亮得似浩瀚夜空裏的星光。
……
“这样好吗?”
忍足和向日冒出头来,“让她走了?我很喜欢她的呢。”小葵嘟囔着道。
迹部的眼眸浩瀚如烟海,朦胧中带着不可仰视的高贵华丽:“就这样罢。”
出了路口,便是繁华的大街。
到处都是人山人海,浅川纤细的身影早已隐没在人群之中。
“拜托……有没有搞错啊!”樱井大骂一声,“明明在下雨,怎么还这么多人?”
她伸长了脑袋,四处张望着,也不见浅川那显眼的浅色碎发。
雨还是滴漓漓地下着,樱井浑身都湿透了,其实并不算是很大的雨,但她还是觉得很冷很冷。
连我都这样了,浅川那身体怎么受得了呢?樱井焦急地想到,虽然他常常笑着说自己健康得很,但怎么看也不像是个体壮的人……
她在人群中挤来挤去,偶尔有雨伞上较大的雨珠滴下来落在她头上,一种冰冷的感觉。
“该死……”樱井嘟囔一句,终于穿过了刚才的那条街。
然后准备好好打量一下四周,看是否离家近,毕竟浅川应该是在去回家的路上吧……
樱井的目光忽然一顿,盯着前方的视线渐渐变得模糊,雨水给她的眼眸染上一层水雾。
怎么会在这裏……遇见他?他……不是回大阪去了吗?
明明四周都是人群,但唯有那人清亮得自己一眼就会註意到,在一整片的嘈杂黑暗中显得耀眼得过分。
耳边飘渺扬起的音乐是从白石身后的那家店裏传来的,这首歌是……
樱井心裏浮起一种酸涩的感觉,那股忍不住的忧伤一下子涌了上来,她鼻子一酸,像星屑一般的伤感拨洒在她清澈的瞳仁中,一瞬间,眼泪狠狠地砸在她的掌心。
在这之前,萌以为自己已经想不起这首歌的曲调,这首歌的歌词,和白石争论这首歌歌名时的倔强,甚至是那时候为什么会和白石争起来的原因了……
但现在,那些死掉很久的记忆在看到他的一瞬间,在听清这首歌的一瞬间,全部涌上心头。
泪水就好像这止不住的雨点,如何也停不下来了。
后来樱井常常想,如果那天没有去找浅川而再次遇见白石,她会不会过得更好些,可想到最后还是觉得没有一丝的后悔。
一闭上眼,耳边就再次浮现起那歌声,和白石明媚阳光得让人不忍逼视的笑容。
他的一个眼神,一个微笑,都透着灿烂的温柔、邪气的优雅,那点点的荧光分不去他一丝光芒,令人完全无法移开目光,只能困在所有他为自己编织的迷梦裏。
泪水点点的划过,逝于秋风。
银发的少年站在那家店前,闭着双眼,安静地听歌,似乎是在回忆什么。
……
“什么?——‘失恋时喝白开水’??”白石在放音响的老板面前对着樱井嗤笑这歌名,“这叫什么歌名啊,愚蠢至极啊愚蠢至极!老板,你说是吧,失恋的时候明明就应该是喝酒啊,哪裏有喝什么白开水的……”
“餵餵!”樱井一手插腰一手指着白石反驳道,“你这个没有艺术细胞文艺细胞的单细胞生物知道些什么!这可是我最喜欢的歌啊!”
“你……你居然说我是单单单细胞??请问经理你是在做自我介绍吗??”白石大怒。
“失恋时怎么就不能喝白开水了?啊?”樱井咄咄逼人。
“那多傻啊,失恋了当然是找醉,自然是去喝酒好了。”
“和你这种只知道网球啊网球的家伙谈音乐简直是对我对艺术的侮辱!!”
“你说了半天也没有说这歌名怎么就好了……”白石气结。
……
两人相持不下,就找音响店的那老板评理。
那位大叔的声带被折磨地像一块粗糙的沙皮,嗓音裏有一种酒精和香烟的味道,记得那时候那个老板是这样回答的:
“呵,年轻人啊,果然还是没有体会过那些心情,”他整理着唱片,脸上是一种沧桑的笑容,“想醉的时候喝白开水也会醉吶。”
……
回忆被沁凉的雨水带来的一阵冰冷的感觉抽回,樱井不自觉地裹紧了身子,但为什么还是会这么冷呢?
要是在从前……白石一定会把她的手放进他温暖的包裏取暖吧……
耳边那音响中阴郁的嗓音还在继续吟唱着,模模糊糊的歌词,颤抖的音符,让樱井感到自己好像是正站在高耸的山坡上听一位吟游诗人在风中的喃喃低语——
“清凉的感觉润入喉,
失恋时,
就喝水,
白开水,
水不醉人自醉,
失恋时就请喝白开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