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脚踏上层层的积雪,向白石走去,脚下唱出悲凉的足音“吱咯,吱咯”。伴着这足音,樱井一直保持着微笑,她不停地吸气,再吐气,凉浸浸甜丝丝的花香就浸入她的心脾,但心情却并没有因此而改变分毫。
每次都怀着心中的不甘而入睡,醒来后却依旧徘徊不前,仍然重覆着无谓的徒劳。
孤独是件厚外套,而心却在下面冻僵。
我永远记得,是白石你把我从当中解救出来,那将成为我最美好也最珍贵的回忆吧……
樱井萌没有犹豫,更没有停顿,就那样没有丝毫异样地从白石面前直直地走过。
但她的发稍似乎仍旧会有些留恋,缓慢扫过少年的眼前。
一眨眼,
一转身,
天各一方,
留下的印象,
如同夕阳西下,让她泪流满面。
走过去了,终于以最真实的自己从他的面前走过。
再也无憾了。接下来,就好好扮演我的雪野蔓吧。
“i’m
so
in
love
with
you.”
樱井以只有自己才听得到的声音低语道。
泪水再也忍不住,夺眶而出。
一句话就离开,不回头不眷恋。从此分割两边,你是你,我是我,会不会再有交集的一天?
无法忘记,怎么忘记。
忽然,樱井感到从手臂上穿来的冰冷的触觉。她回过头,看见有人拉住自己的手,目光缓慢的上移,对上那一双带笑的眸子。
白石如墨的瞳仁清澈宛如拨开了云雾的满月,眼裏如千万焰火激发,无比绚丽多彩,似将整个夜空照亮。
风吹动着他过长的刘海,笑颜一如既往的完美,背景是漫天的飘雪,朦胧了樱井的眼。
银发的少年嘴角挂着干凈的微笑,瞬间他的眼神戏谑:
“经理大人,总算找到你了。”
樱井萌眼裏擒着的泪还来不及擦干,就那样怔怔地望着他。
她黑白分明的眼睛裏,凝集着的泪珠,在阳光下分外晶莹透亮,白石竟然看得有些心动:“我曾经说过的,不管你是什么样子,我都可以认出你来。”
樱井原本未来得及遮掩的泪还没落下,就又被新的泪光沁满。
“原本是想在全国大赛优胜后才说的……但是,……我们却没能拿到冠军。”白石一顺间眼神有些落寞,他凝视着樱井萌,脸上现出一抹红云,双眸亮得似浩瀚夜空裏的星光,
“但渡边那老家伙对我说,在你爱一个人的时候,就一定要及时地大声告诉她,不然的话……爱就会慢慢消失。”
少年的目光坚定:“所以,我都要告诉你——我喜欢你,樱井萌。”
他还有一句没有说:不管你是樱井萌还是雪野蔓,i’m
so
in
love
with
you.
而后,他们在陌生人惊讶、羡慕的目光中,相拥着,安静地吻着对方。耳鬓厮磨,羡煞旁人。
寂静的空间裏,他们只听到彼此的呼吸声,还有自己强烈起伏的心跳。
刚触碰到那唇瓣,一种酥麻甜蜜的感觉,像高压电流般击中了樱井,和浅川那次的平和不同,像喝了琼浆玉液,浑身几万个毛孔,无一个不酣畅。
这个吻,是如此深沈,如此狂烈,仿佛要将对方一点点辗碎,化为尘埃一般。
白石坚毅的嘴唇,密密地封住粉色的菱角不留一丝空隙,似要把自己的味道沾染得淋漓尽致,宣告着对领地的占有权。
他的唇柔软温润,唇齿间传来那种淡淡的甜腻得让人悸动的味道。
樱井的身上萦绕着他的气息,他的身上也沾染了她的味道,于是他们的气息纠缠便再也不会分开了。
那种温和的,带着香皂味的清爽干凈的气息缠绕在她的鼻端。迷惑了她的感官。白石突然很想就这么吻着他,而后世界终结,他们也要抱在一起化作宇宙的尘埃。
过了不知道有多久,白石才放开她。
他朝她伸出手,沐浴在冰雪裏,周围雪花飞舞,宛若天人下凡,让人移不开眼睛。
银灰色的微翘头发,隐约透着倨傲与倔强的眼神。
樱井准备接过他的手,却被白石叫住:
“你要是接过了这只手,那么你的选择就只剩下两个。和我白头,或者偕老。”
既是期待,也是宣告。
樱井萌有些想笑,说是两个选择,其实只剩下一个选择而已,如此傲慢而霸道的情话,还真是符合白石的哲学啊。
她扬起脸庞,握住他的手:
“我甚向往之。”
只留下那千般风情在回忆中。
如果如荼的夏天是我们分离的最初,那么就把一切都结束在冬天吧。
the
ending
——real
love
stories
never
have
endings.。
樱井萌其实不叫樱井萌,无论是在这个世界还是在从前的世界。
这是她自己用她最喜欢的声优的姓,和她最喜欢的字,组合成的名字。
在这裏,有很多人扬着一张笑脸唤她“樱井桑”,如刚成熟的蜜桃般,散发着水灵灵的微甜气息。
但那对她来说是太陌生的名字,刚开始的时候她得要花好长的时间才反应过来这是在叫她。
可是,有那么一个人,在他狡黠地唤她“经理大人”的时候,在他温柔地低声叫她“小萌”的时候,自己的脸会无法遏制地变得通红。
就算那本不是属于自己的称呼。
每次见到她这个样子,白石就会爽朗地笑起来,不羁却不狂野。他那笑声似乎会惊动树木,往往会有好几片落叶纷扬而下,阳光中旋转好似金色的花瓣。
她现在在这裏的名字叫做“雪野蔓”。
而她从前的名字是叫做……
叫做什么呢。
忘记了。
樱井曾经和一个被称为“蝮蛇”的少年讲过自己的故事。那并不是什么太好的经历,但她却并不觉得有任何的悲伤,仿佛故事裏那个乱伦的后代根本就不是她。
谈不上为什么,只是在看到那个少年的时候,忽然就心血来潮,有了诉说自己过去的冲动。
她曾经对自己说过,如果有一天她能够真正做到云淡风清地给别人讲述自己的故事,那么,一定表示,她已经能够放下,不会再在乎过去。
最后,海棠熏问她,那个故事裏的女孩叫什么名字。
当时樱井只是笑笑:“年代太久远,忘记了。”
她经常做着同一个梦,梦裏有一个与自己年纪相仿的少年,穿着清爽的白衬衣,微逆着光,她可以清楚地看到他的唇形,那样轻轻地一张一合。
樱井萌很明白那是在叫她的名字,但她却听不见声音。
然后她就突然在半夜裏醒过来,看着无人的四周,一阵难以形容的无助。樱井忽然地放声大哭了起来。毫无征兆地,撕心裂肺地,毅然决然地。
一时间怎么也想不起自己曾经的名字,和梦裏的那个男孩。这种懊丧只有在这一瞬间才如此强烈地占据她的心头,久久不肯散去。
那个梦每个细节都清晰鲜明。只是醒来的时候什么都记不清。
好象电影散场之后马上遗忘的剧情。近在咫尺却又好象从未出现过。真假莫辨,身影飘忽。
夜深人静的时候,她被梦境扰得睡不着觉,室内一片寂静,只有柔和的月光透过玻璃窗淡淡地倾洩而下,一个人静静地坐在床上,旁边床头柜上dream正乖巧地蹲着,绿色的眸子紧紧盯着自己,为小小的空间增添无限的温暖。
曾经,black和dream是她唯一的依靠。
那……现在呢?
樱井萌似乎是想起了什么,忽然睁开了眼睛,视线由模糊再到清晰。
灰白的天花板,静谧的黑夜。
她正躺在床上,原来刚刚所想的一切都是梦境。
安静得有点让人害怕的房间,现在dream也不在这裏。
樱井没由来地感到无助和恐慌,她翻过身,然后就看见了坐在床边的那个人。
他笑的时候,是个显露出小地包天,透着些狡黠的男人。
他难得认真的时候,是个帅到天崩地裂,明月为之失色的男人。
像一阵细雨洒落在樱井心底,那感觉如此神秘。她不禁抬起头看着他,而白石并不露痕迹。虽然不言不语,却叫人难以忘记。那是他的眼眸,在月光下烁亮如金。
“终于醒了,经理大人你白痴啊,下雪天还穿那么少,现在发烧了吧。”
白石的问话就劈裏啪啦的一通砸下。
樱井萌想到第一次遇见他的时候,是在暮春的校会上。
那天下着雨,她拿着红色的雨伞在一旁玩耍,路过白石身边,她向左走,他往右行,一抬眼,从此终生相遇。
他看见她,脚步微微顿了顿。唇边,荡漾开一抹奇异的笑容。樱井萌到现在还一直记得那抹笑,仿佛冬去春来时的第一抹阳光。温柔,包容,带着新生,让她在一瞬间心悸得忘了呼吸。
那天的校会,新生多如麻,雨丝凉凉的,人潮万千中,那个有着银发的温文狡黠男子,生生地闯入视线,只这一眼,只那一笑,便有了后来的酷烈纠缠。
然而彼时他们并没有交谈,只是淡淡扫对方一眼,便错开身。
她继续向左走,他继续往右行。
樱井萌忽然感到一阵恍惚,白石他……守了发烧的自己一夜啊。
心中被不知名的物体填满,然后曾经在黑夜中独自醒来无助而寂寞的心情一扫而空。
她的手指碰触到那张轮廓清晰的脸,听到自己的心臟有液体滔滔流动,步步溅血。
然后樱井无声地抱着了他,单薄的身体在颤抖,她忽然好想大哭一场,眼泪滴到白石的衬衣上。他也不说话,紧紧地抱住她,樱井萌觉得,只要抱着他,就可以卸下一切的重担和忧伤,直到地老天荒。
“小萌,明天是你生日,我带你出去吧。”白石轻声说。
樱井楞了楞,然后忽然醒悟。那并不是她的生日,而是雪野蔓的。但看着白石盈盈的笑脸,她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
少年像个孩子一样笑起来:“我还真害怕你会因为发烧而耽误了呢。”
樱井萌很瘦,小小的手,只有白石的一半大,可以清楚得看见上面细细的青色血管。她喜欢随心随意地画画,喜欢穿淡紫色的裙子挥舞色彩,尽管颜料会弄臟她的裙摆,喜欢和浅川一起双打,喜欢仰望天空,喜欢……身前这个叫做白石藏之介的少年。
佛说,历尽万水千山,犹如清风拂面。
风轻轻拂过她的面颊,隐约带来前方少年的气息。樱井萌恍恍惚惚觉得,自己像是穿梭在一个甜美的梦境裏。
如果这是梦,真希望永远也不要醒来。
白石骑着单车,就算载着个人也很平稳,风在瞬间吹乱他的额发剪碎他的视线。樱井萌坐在他身后,打量着他单薄的身影,纤细的脖子。
他的衬衣被风吹得高高鼓起像扬起的帆,银色的发丝也微微飘荡,整个人沐浴了风的气息,没有了平常的狡黠之气而显得格外的温润。
伴着路旁小店音响中放着的微微歌声,樱井忽然有种错觉,这前面轻轻蹬着车的人,其实是个王子。
她想起他们第二次见面的时候,知道他们原来同班,而自己还坐在他后面的的那一瞬,那种不知是兴奋还是落寞的心情。
当时,自己也是这样和白石一前一后地坐着的啊。
樱井萌痴痴地笑起来,用双手圈住白石的腰,然后靠在他的背上,感受着有关他的一切。
白石的身子似乎僵了僵,然后便蹬得更起劲了。
那些不及名状的情绪滔滔不绝地倾泻而出。
他们两个人都一直认为,情侣并不需要形影不离。因为大家首先是独立的个体,虽然拥有了对方,但依旧有各自的世界。
所以像这样一起出来约会的次数并不算多。
他与她早已习惯对方的气息,宛如水面漾起的无声涟漪,缓慢地扩散,当他们惊觉已经离不开对方的时候,早已无痕。
到达目的地的时候,已经是黄昏了。那是一个很大很美的山谷,樱井拿出画笔,静静地坐下,而白石也和她并肩坐在一起,难得的安静,看着她作画。
樱井萌对白石说,一个画者,唯一的幸福,是在于对时间的获取。如果美只存在一秒,那么对它的观察,会增加到两秒,然后快速地用自己的画笔呈现出自己所认知的美丽,将它凝固。
她又说,真正美好的画,应该能留下世界绝望的美感。那种逝去的漫漫时光。
不远处到处是浅绿色的柔软青苔,散出腐朽颓败的气息,混合着草本植物的特有的清甜香气,在静谧的空气中弥漫。
樱井萌渴望的爱情其实很简单,和喜欢的人相濡以沫,举案齐眉,一切都平淡如水。
她想在岁月中找到他,依靠他,将一生交付给他,和他耳鬓厮磨。做他的妻子,他孩子的母亲,为他做饭,洗衣服,缝一颗掉了的纽扣,和他天天吵不停嘴但又马上和好。
她希望做一个幸福的女人,永远不要寂寞,然后,他们一起在时光中变老。
,他只是直直的盯着她看,他垂着的睫毛在夕阳将落未落时交织成惑人的美丽。
然后他们就深深地吻在一起,很久很久。
白石放开她,望着樱井的眼眸一字一顿地说:“以这个吻作为永恒契约,我将守护你直到世界终结。”
晚上的时候,远处的天空突然放起了烟花。
山谷裏的湖水反射着星星点点的光亮,鱼儿无忧无虑地享受着在月光和焰火,这裏呈现的美好是不加修饰的,可以让人的快乐由衷的释放。
一束烟花燃尽,在火焰的热力逐渐消逝的地方,有片广阔的屋脊发出微红光芒。
他们又吻在一起,天昏地暗。
远方的焰火,好像漫天的昙花,光芒透过蔌散的薄雾,星星点点地撒在漫遥无际的山穹。月光和烟花的光晕透过密密的树林,将两人的影子拉的很长,很长。
樱井萌此时忽然觉得,烟花也不是那么无聊的东西。
纯黑如缎的夜空,美丽绚烂的烟火,只留下空寂暗香,悠扬在夜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