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裏的所有猫都是灰的。
万物萌发,显得充满希望。
惠风和畅,天朗气清,繁樱吹雪。
樱井萌趴在窗边望着远方发呆。
送走了迹部他们,客人也走得差不多了。
她忽然感到有些寂寞。
窗外的红霞渐退,不远处的水面微凉,夜色渐渐合下。
夕阳将落未落,浓丽的红霞映在其上,在落英缤纷的樱花树下显得出奇地落寞。
咖啡屋内的华灯摇曳不定,浅棕色的帷幕在夜风中微微起伏。
处于黑于白的交界处,灯光照在樱井萌的脸上,一半的灿烂却突出了另一半的黑暗。
她就那样静静地坐在那裏,想着只有自己才懂的事情。
黑猫在她身前的夜空中跳过,连带着淡紫色的衣摆飞扬,身后是空空的咖啡馆桌椅。
略显昏暗的咖啡屋华灯下看不清樱井萌的表情,一架眼镜遮住了所有窥探的可能。
苍白的颜面,右眼的镜片微微反光,她血色的唇边绽放出了然的笑容,那有些森白的笑意隐隐透着些相通后的豁达。
那双被眼镜遮住的眼,任凭别人如何观察,也找不出半点光芒的破绽。
“喵~”紫衣女子身旁的黑猫舔了舔她的手指,然后在那怀中找了个舒服的位置蜷缩下,透着些慵懒和倦意。
“dream……迹部先前批评你是一只不华丽的猫呢,他讨厌这种黑色的猫。”边说边顺着那只黑猫的毛慢慢抚摸着,嘴角忽然撇开一个讽刺的弧度,“但是他却不知道,夜裏的所有猫都是黑的。”
那袭淡淡的紫衣,卷起满天月色。
少女的零碎短发在夜色中黑得极为耀眼,几乎和暗夜融为一体。
似乎她至始至终都没有离开过黑暗,仿佛黑夜孕育了她,然后又吞灭了她。
那头顶上的黑色乃是世间最纯粹的颜色,连五夜的黑色也显得稀薄了。
樱井萌嘴角那抹嘲讽的笑,让她的世界似乎连一点光亮也没有留下。
“白天是不会懂得夜的黑的。”她对着怀裏的黑猫微笑,“我果然还是和那个高傲自大的家伙是两个世界的人呢。就算……是来到了有他在的地方也一样。”
月影婆裟,星光闪烁。
她嘴角的那笑在月光下显得说不出的苦涩和落寞。
紫衣女子站起身,放下猫,“dream,要睡觉了哦……”
在向楼上走去的时候,她忽然转过身,对着留在原地的dream笑了一下,道:“忽然有一点向往不一样的生活呢,想和他们一样朝着夕阳奔跑燃烧青春热血。”
然后她有些虚脱地走上阁楼,朝床上躺去,月光透过落地窗照在她的容颜上,显得出奇的苍白。
摘掉眼镜,沈沈睡去。
她做了个很长很长的梦。没有再次梦见刚来这裏的时候,却是很久很久以前的记忆。遥远得就像是前生——但又确实可以说是前生。
她梦见了自己的童年。
童年是什么呢?
童年是和小朋友一起玩着堆土堆的游戏时咧着嘴大笑的傻气;
童年是嚼着口香糖时不小心吞掉后害怕得嚎啕大哭的泪水;
童年是妈妈亲自为自己缝制的毛衣,是爸爸第一次下厨后失败的饭菜;
童年是外婆满脸慈祥地教唱的童谣;
童年是大家争先恐后抢着的一根棒棒糖和远看着风筝断线飞走后的不甘和稚嫩。
在樱井萌看来童年只是无边无尽的黑暗。
乱伦的后代,不良的少女,只有恶魔才有的天才能力,被诅咒的杂种……
她不知道自己的童年是怎样在这些咒骂下度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