屠城
裴安城。
天将夜,月镶天。
辉光皓月之下,盏盏琉璃灯在这庞大的裴安城中沿着街道高高挂起,灯火阑珊伴随着半城繁华的剪影、热闹的喧嚣以及城中一角骤然爆发的欢呼,恍若不夜。
与白日裏的裴安城全然不同。
陆千臻站在城中央最高的楼宇之上,垂眸纵览全城。
由清静寂寥变为现在的摩肩擦踵、笑语不绝,需要多久呢?
不过是一个日月交替、黄昏陷落的转眼之间。
城中慢慢有缥缈的白雾弥漫开来,青石铺就的道路被白雾所掩盖,虽是黑夜裏,却依旧如此明显的暴露在人前,惹得看到这奇妙景象的人们齐齐惊嘆。
那些白雾就像是有意识一般,它会扩张蔓延,但从不会飘散到他们膝盖之上,如同知晓那样会遮盖人们的视线,使他们行动不便一般。
孩童们被这宛如仙境的一幕所吸引,试图跑来跑去卷动脚边的云随身而动,待看到那白云翻腾,便又开心喜悦的嬉笑了起来。
然而当这浓稠的白雾彻底遮盖了整个裴安的时候……无人知晓的角落裏有微弱的星火骤然炸起!
劈裏啪啦的细微声响在这烟火喧嚣的裴安城中激不起丝毫的浪花,无知无觉的人们还在街头巷尾欢欣雀跃的享受着最后的盛宴。
所谓星星之火可以燎原,不过一剎之间,城中巨颤,滔天的赤焰已席卷了整个裴安,层层窜起的火苗纵横交织,带出一片凄厉的血海。
陆千臻迎风而立,灌入耳边的可怖嘶鸣他闻之无物,脚下狰狞扭曲的血腥地狱他视若无睹。
天上飘飘扬扬的洒下了细雪,被城下燥热的风一吹席卷而上尽数扑到了陆千臻的身上。
“轰隆——”九天之上,一道响雷轰然炸下,一瞬间便是狂风大作,吹的陆千臻衣袂猎猎,天地在这一息骤然大亮。
“陆千臻!”隔着千丈万丈,远方天际似有人急掠而来。
他含着灵气似是拼尽了全身力气,惊怒交加,夹着愤恨悲怨,徒然大喝带起风雷呼啸,如闷雷滚滚,响彻全城:
“裴安城中尽皆凡人,陆千臻……陆——千——臻!你可知自己在做什么——”
陆千臻站在楼宇之上,那凄厉嘶鸣透过重重迭嶂传到耳中。
他一动不动,依旧自顾自的垂眸看着楼下那炽热的赤金色,只嘴角边似是勾起了若有似无的笑意,也不知是嘲笑多一点,还是不屑更多一些。
“不过是一群行尸走肉罢了。”陆千臻轻嘆。
楼下的火烧的极快,此时已只余了明明灭灭的那么数十团赤金的星火,他轻轻的抬手一挥,震袖一拂,便有一道异常飘忽的风以他为中心迅速的往周围扩散开来,在空气中荡开无声的波纹。
天地黯淡,天上的雷不知何时已然消失无踪影,地上的焰火也终于熄灭,一切都在此时隐没在了黑暗裏,除了呼啸的风声和点点飘落的柳絮便再无其他,仿若适才的滚滚血河不过是黄粱一梦。
刚刚落下的细雪融成了水打在陆千臻的脸上,正恰巧是在眼角的位置,陆千臻一抬眼水珠顺势滑落下来,便好似他在为脚下那一片焦黑的肉块所流泪。
然而仔细一看,他眼底却似乎还映照着适才灼灼不灭的璀璨炽焰,森森白骨、寸寸灰烬皆在其中。
便在这时,一道弯月般湛蓝的刀光带着无边的杀意自天际边拥着万钧之势席卷而来。
一时狂风呼啸。
然而就在这刀光接二连三的快要冲过城墻之时,原本快要熄灭的赤金之火忽的便又突兀之间迎风暴涨,在城墻外立起了一层薄弱的火墻。
“哗——”
不出陆千臻所料,火墻果然很快就被这数十把刀光破开了一条缝,一名白衣青年便自这火隙中直奔陆千臻,一刀斩下!
刀光已近在咫尺,陆千臻眼神一凛,反手便自空中抽出一柄细长的软剑,格剑一挡便将其震飞,可惜那白衣青年并不是一个一蹶不振的人,他咆哮一声,便再次冲了上来。
“陆千臻!你身为干元弟子肆意妄为,你就不怕孽债缠身、三生果报吗?”他目眦欲裂,神色愤恨至极,疾言厉色显然是恨到了极处。
他一边挥刀,一边声嘶力竭的问陆千臻为何要这么做,然而陆千臻却始终闭口不言。
白衣青年的刀虽势若千钧,可他受了刺激之后沈浸于悲愤之中,已被怒火冲昏了头脑,在使劲浑身解数仍然奈何不了陆千臻之后,所出刀法逐渐演变成了毫无章法的胡劈乱砍。
面对一个不知疲倦的疯子,陆千臻其实可以直接一剑将其索命,然而他并没有这么做,只是反反覆覆的格挡,又轻飘飘的反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