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始至终,未挪一步。
直到白衣青年浑身染上了鲜血,再也没有一丝一毫的力气抬起手脚,他只能瘫软在楼宇之上,如泥土中的蚯蚓一般只靠蠕动移行,全身狼狈的便是与乞丐站在一起恐怕也是分不出真假来了。
陆千臻眼神微瞇,居高临下淡淡的看了他一眼,就要转身离去,却不料被他拽住了右脚。
这人已经脱力自然是力道极轻的,与其说是拽,倒不如说是触碰更加合适。
陆千臻一袭青衣依旧洁凈整齐,若是想要摆脱白衣青年,不知何其容易,但他只是静静的站在原地,背对着白衣青年,等待着其下一步动作。
白衣早已被黑色、红色染的不成样子,青年此时已经是出气多、进气少了。
半晌,楼宇之上积了薄薄的一层雪,青年全身都已被浸湿了,直到陆千臻以为他无法再说出话来的时候,耳边传来了一道极细弱的呢喃声:“我……定……杀你……”
空中卷起一阵微风,带跑了青年身上的雪,亦吹来了不远处澄澈醇厚的酒香。
陆千臻的眼裏不带有丝毫的情绪,他垂眸扫了眼这个青年,意味不明道了句:“愚不可及。”随后微微侧头转向那酒香的来处。
陆千臻抚了抚衣袖,淡淡唤道:“师尊。”
一个体态无状、形容清逸的男子来自空中踏出。
他二人皆身着青衣,头发也一样披散未束,便是眉眼之间也可看出有那么几分相似,但是这二人又确实没有血缘关系,两人站在一起,如果陆千臻是平静淡漠,那他的师尊,仙道干元宫的九要道君就是懒懒散散了。
“距我上次见你,你已历练十年,如今可有什么感悟?”九要道君声音清越,音调是一贯的漫不经心,他双眸微睁,一双眼睛似醒非醒,即使在裴安城如此情景之下,说起话来依旧格外的慢吞吞。
陆千臻道:“无甚感悟。”
“那为何而屠裴安城?”九要道君抬眸瞥了他一眼,眼中并未有任何多余的情绪,便宛如他所做之事并非是多么的不可饶恕。
陆千臻忽然笑了笑,他伸手接住了这越下越大、越下越急的雪。
“我感觉到了。”他看了这雪片刻,道:“我有东西在这城裏。”
“……”九要道君定定的看了陆千臻半晌,良久才轻轻摇头嘆息:“你既已动手,又为何半途而废……”
陆千臻扯了扯嘴角,放下了接雪的手掌,任由它们又重新回到了地裏,他转过身来往九要道君那边走去,直到风雪大的快要迷了眼睛。
让一个裴安城变为死寂无人的空城,需要多久呢?
大约,只是放一个花灯的时间罢。
“回去吧。师尊。”
漫天风雪中,天边逐渐冒出了璨璨的金光,冷寂萧瑟的裴安城却忽然又点起了盏盏的灯火,其间嬉笑欢闹之声更是络绎不绝,天终于亮了。
——
一百一十年前,从不收徒的干元宫宫主九要道君破例收了一个徒弟。
这个徒弟名为陆千臻。
其天资甚高,只用五十年便修至生臺境,五百年来无人能使的无情剑法被他用的出神入化,堪称天赋超群,年轻一辈无人能出其右。
然而天才的命途似乎总是多舛。
六十年前,陆千臻出宫历练,这个被所有人认为是未来的仙道砥柱的人却在十年后带了通身的孽债和业力回了干元。
原因却是其竟然胆大包天的屠戮了中州的一座裴安城,据说城中一个活物都没剩下,还有知情者声称当日城内累累白骨,血流成河,滔天的怨气甚至都把那一整个城团成了个黑球!
这不禁让人心下揣测裴安城当日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竟使得一介干元宫首席弟子突然冷漠屠城,俨然不像是个仙道修士,这其中是否有着不为人知的隐情?
而这件事发生之后,干元宫的做法又着实透着些不同寻常的味道。
按说这样严重的事情,就是把这陆千臻挫骨扬灰一百遍也不为过呀!
但是也不知晓干元宫是如何作想,总之最后是不了了之,唯一的惩罚也仅是将陆千臻打入九尺寒潭,令其面壁思过五十年罢了。
很难不让人觉得这是九要道君在故意包庇。
算算时间,这陆千臻出来的日子,好似就在近日裏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