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边掌柜喊道:“客官用膳了没有,可要备什么饭食,这裏也没什么好汤水,我也不收你们钱。”
叶纹侧目正要拒绝,旁边陆千臻喝了口桌上劣质的茶水,眉目柔和的笑了笑,说:“那便麻烦店家了。”
正好,适才出门逛了一圈的那个年轻江湖人回来了,听了也叫掌柜算了他一份便坐在了陆千臻前头靠门的桌子上。
掌柜中气十足的统一回了声好,便往后厨给妻子帮忙去了。
袁玖看着陆千臻,眼神有些阴阴的:“陆千,我说你对着凡人态度这么好,怎么没见你对我也这么笑笑?”
陆千臻眨眼间敛了笑意,施施然正色道:“我对你笑过三次。”
袁玖垂眸沈思,良久,斩钉截铁的道:“不,一闪而逝的绝对不算!而我对你笑过无数次。”
“你的笑值多少灵石?”陆千臻挑眉,尾音微微上扬。
袁玖:“……”好吧,我输了。
叶纹:???
因陆千臻他们谈话也没刻意避着人,之前他们坐在窗边,掌柜离的远也听不清,而现在那个年轻的江湖人就坐在他们前头,故而听了扭头就拱手问道:“我叫何清,你们可是从上京那边来的么?灵石可是什么稀奇宝物?”
为了方便行事,一般凡间中下层皆是穿着利于行动的窄袖长裤,日常身披长衫着锦袍的莫不都是家中富裕或者身份尊贵之人。
而所谓灵石,他走南闯北也有听到过,据说是顶顶稀罕的宝物,但是干什么用的就没多少人知道了,在各国首有专门的店铺收购置换,然这裏是央国边境地带,已有两百多年没打过仗了,不过北上三城之外便是首都上京城。
“灵石?不过是好看点的石头罢了。”袁玖歪头看着这个爽朗年轻的江湖人,灵识一过就感觉到其体内有一股气力在流转,或许这就是凡人所谓的武功内力吧。
叶纹:“……”不过也没说错,对于无法修炼的人来说,灵石确实只是一块值钱点的石头而已,俗称:宝石。
陆千臻看着何清,微微一笑:“我们不从上京来,何清兄弟可是江湖人士?”
“啊,对。”何清有些不好意思的挠挠头:“不过我虽然武功小有所成,却也在江湖上叫不上名字,所以你们没听说过我也是应该的。”
“无妨。”陆千臻。
后厨,饭菜做好了,掌柜手上大托盘摆着四个菜碗,一汤两素一荤。
上了桌,掌柜歉意的让何清跟陆千臻拼一桌吃饭,四人都不怎么介意,于是坐了一张桌子。
然而,实际上真正吃饭的只有何清与陆千臻,其余二人便只试了两口便不动弹了。
这便让何清格外有些忐忑。
袁玖似笑非笑的看了陆千臻半晌,才说道:“饭都是给陆千叫的,他食量大,我便不好跟他抢了。”
“额,对。”叶纹扭过头去,他有点想笑。
最后,陆千臻吃了一半,剩下一半便由何清给扫荡干凈了。
吃完饭,何清说永微镇是他爹的家乡,只是他后来迁居了,此次回来是为寻亲,便告辞找人去了。
掌柜将桌子收拾干凈,然还残留着些油渍无法彻底清洗,叶纹见此手指一点灵气一荡,桌子覆又变得洁凈了起来。
袁玖手肘搭在桌子上,以障眼法取出一壶酒来,再拿杯盏斟满替换了陆千臻眼前的劣茶,眼中含笑道:“想必你更喜欢喝酒。”
陆千臻抬眸。
叶纹默默伸手往袁玖手下递了个空杯盏。
陆千臻侧目,借花献佛,将酒推给了叶纹。
袁玖:表面笑嘻嘻,心裏mmp。
没过多久,三人便各自散了,叶纹回楼上房间,陆千臻也出了门似乎打算在这镇上走走,袁玖无所事事便跟在了他的身后。
永微镇人大约住有百来户人家,人口流动长年趋于稳定,这裏的老人比较高寿,通常都能活过七十以上,子子孙孙不算大富大贵也是年有余富。
因镇上人口皆是近邻,家家户户基本都个那么点血缘关系,故而是以宗族形式发展,所谓镇长便是由德高望重的老人担任。
年前有个据说修为高深的道长来到永微镇,以极快的速度获得了镇长的信任,而镇上老人似乎对仙神之说颇为迷信,这个道长稍微展现了点仙术便对其笃信不疑了。
今天早晨西山那边巨响震天,镇长等人就带着众位长老去找道长求证了,道长听了也没什么表情,只说是西山那边恐怕是出了事,唯恐波及到这儿,所以决定用个法子来避祸。
镇长他们闻言似乎有些犹豫,不过听其舌灿莲花怂恿了阵便咬牙同意了,立马就带着几个族裏力气大的中年汉子气势汹汹的走了。
不巧,陆千臻闻着哭声寻了过来看到了这一幕。
天清云淡,微风轻拂。
道上两旁已然站着许许多多看热闹的人,楼房上也有没出门的人或隐蔽或正大光明的透着窗户看着下面,协同一致的是他们心裏都有着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念头。
即便是那些满脸不敢茍同的年轻人。
汉子拽着涕泪横流、挣扎不已的小姑娘往后头祠堂拖去,浑然不顾其发红的手腕和被磨得出血的腿脚划痕。
她将哀求的目光投射到她经过的每一个人身上,并大声喊着类似救命、求饶的话语,然而,小姑娘註定是要感到失望的。
随着她哽咽的声音消散在空气中,有些惋惜其柔弱的人都转头离去不忍再看。
这时,有个大汉忽然发现了从她衣领裏跳出来的一颗圆润的珠子,其绽放着柔和的光辉,琥珀的色泽中仿佛有线条在流转。
他看的眼睛发直,猛然觉得这是个宝贝,说不定价值千金,毕竟这小妮子的祖上可是风光过很长一段时间,说不得就是一路流传下来的古物呢!
想着,他趁着别人不註意,偷偷地伸手就要将它抓下来藏着,可是,还没等他摸到个边,那珠子上忽然华光大放,靠近小姑娘半尺以内的皆被掀飞出去。
周围人一时间大感震惊,摔在地上的大汉更是指着她口不择言:“你,你这个妖怪!”
然,这句话刚一出口,不知从哪裏飞来一个黑衣人抱住那小姑娘使着迅疾的轻功就逃之夭夭了。
陆千臻眸光微狭,他的视线自一开始就一直是落在那个琥珀色的珠子上,见有个人捷足先登了,便一个瞬移不见踪影。
那个黑衣人是来永微镇寻亲的何清,袁玖一见他就清楚了,毕竟何清劫人的时候并没有蒙面什么的,认出来还容易,应该是临时看到才决定救人的。
或许,那个小姑娘就是他口中的亲戚也说不准。
而镇上的那个道长,想必是看出了这小姑娘身上那珠子的不凡之处,起了贪婪之心又不敢贸贸然下手,所以派这些人来以弄死她为目的先做个试探再说。
何清刚一进了山林还来不及松口气,就见眼前正有一着青衣一穿红衫的两个人正挡在他前头,不由脸色一僵,打着哈哈尴尬的抱着小姑娘说道:“你们不要误会,适才她被镇上的人迫害……”
陆千臻止住了他:“我们也在场,你不用解释。”
“啊,那就好。”何清赶忙将这小姑娘放了下来,安慰道:“好了好了,你别哭,我是你表兄何清,我爹是你娘的亲弟,瑜珠妹妹,我来接你来了。”
有些吓呆的白瑜珠这时候才终于回神,一张带着泪珠的脸蛋苍白无比,怯生生的道:“你真的是我表兄么?”
何清点点头,指了指她脖子上那颗珠子:“你看你戴着我们何家祖传的灵珠,而且你娘叫何育灵是吧?”
白瑜珠直勾勾的盯着他重重的点了点头。
“那就没错了,你就是我表妹。”何清说。
瞬间,白瑜珠崩溃的扑到了何清的怀裏大哭了起来:“表兄……他们要杀了我……要……杀了我……”
等安慰好了白瑜珠,时间不知道过了多久,再一看陆千臻那两位还在一边等着,不由的一怔,随之立马道歉道:“实在不要意思,害你们陪了我这么久。”
说着疑惑道:“两位可是专程来找我的?若有什么事情,我何清做的到的必不推辞。”
陆千臻看他拍着胸脯保证的样子,摇了摇头道:“我确实是专门找来的,不过我是来找何酬雪夫人的,想必她如今已经不再世了。”
“何酬雪?”何清有一瞬间的不解,但紧接着他想起来了这个名字的主人是谁:“你们,你们是来找……祖奶奶的?”
骗人的吧!何清瞳仁放大,声音不免颤抖万分,在这一刻,他忽然记起了一个他们家传了很久的流言,难道是真的?
不不不。
何清倏忽清醒了,警惕的拉着表妹的手退后了些:“你们……有事?”
“若我没看错的话,令表妹身上那颗千藤珠是我当年遗留在这儿的。”陆千臻也没藏着掖着,很直白的讲了来找人的目的:“只是我当年有些事耽搁了,直到今日才……”
下面的话自然就不用他言明了。
但是,何清终究是难以相信:“除非你有证据,否则你休想拿走我何家的东西。”
袁玖有些不耐烦的说道:“跟他废话什么,灵器的主人始终是你,直接拿回来就是了。”
陆千臻道:“因果未断,不可如此。”这也是为了不让以后麻烦。
袁玖耸了耸肩,对于不修因果的魔修来说,一剑灭魂,因果自然就断了,哪还用得着这么麻烦。
“你有何要求,我可以物换物。”陆千臻丝毫未有半点情绪,依旧泰然自若,言罢,手上随意一挥,地上的青草嫩芽便开始疯长,不过一息又急速枯萎了。
何清看着这逆天的景象,楞神片刻才猛然好似意识到了什么,脸上闪过一丝狂喜,激动的有些呼吸粗重,但是他按捺住了情绪,手指反倒是颤抖的更厉害,浑身也愈发的僵硬了。
他一时之间有些语无伦次:“真,真的什么,都行吗?那我要这世上最顶级的武功……不不不,我要神仙,你,我要你刚才那个仙法!”
他下定决定,眼睛亮的惊人:“不,我要成仙,对,我要长生!”
这个结果对于陆千臻和袁玖来说,还真是毫无悬念。
当即,陆千臻便将修真界上烂大街的那种基础五灵功法给了他,而千藤珠也感受到了主人的召唤苏醒了过来自动回到了陆千臻的手裏。
袁玖重重的嘆息了声:“哎,又一个痴心妄想求长生的凡人。”
可惜,在原地激动的面红耳赤的何清并没有听到袁玖这句感嘆。
很显然,在何清的心裏,自己就要成为话本裏那些得到奇遇而成仙的主人公。
到时候得道长生、立地飞升那就什么都有啦。
不过,至于能不能成?想必他现在还没想过,总之,以后就要看他这个人的造化如何了。
永微镇客栈。
屋裏气氛有些凝滞。
造成这种情况的源头自然就是明经小和尚,哦不,现在应该去掉那个小字了。
陆千臻和袁玖二人回来,只见桌旁一个灰袍僧人,其手捏二十九串佛珠,双眼微瞌正在闭目养神,而在他对面,叶纹正一脸郁闷的坐在那裏捧着茶杯一动不动。
看来他的伤好了。
明经和尚缓缓睁开了双目,他站起身来,沈静的双眸看向了他们,念诵了一句佛号,便道:“贫僧这几日颇为顽劣,想来打扰诸位施主了,若日后有何难事,可来昭寺寻我,贫僧必不推辞。”
陆千臻淡淡笑道:“明经言重了,要谢便谢叶纹吧。”
袁玖倒是不跟他客气,而是坦然说道:“既然如此说了,我正好有件事情想要问你。”
“袁施主说的可是有关那日百觐塔的情况?”明经闻言认真的说道:“那施主可能要失望了,自从塔中出来之后,我记忆便有些破碎,如今唯一所记得的也不多,而这些我昨日已与施主说过了。”
袁玖道:“没关系,你再讲一遍。”
毕竟当时想着小孩子口风不严,但是关键时刻突发事件,让袁玖没来得及听完,不过现在可以再听一次,倒也无妨了。
明经见此,思索片刻便开口说道:“塔中有一人,黑发紫衣,青丝坠地,白链缠身,脚下荆棘万裏,置于长相,记得不是很清楚,但是约莫……”
说着,他顿了顿,看了眼袁玖:“长得与你有几分仿佛。”
“是吗?”袁玖对这句兴趣缺缺,他更想知道裏头发生了什么事情,有些遗憾的灌了口茶,道:“那行吧。”
明经道:“不过,日后想来贫僧会记起更多,到那时候,贫僧可再驱纸鹤告知袁施主亦不迟。”
袁玖闻言笑道:“那便多谢了。”
袁玖没什么要说的了,明经便将视线转向叶纹,道:“叶施主,若是无事,贫僧这便告辞了。”
叶纹抬头看了他一眼,轰的一下红了脸,扭头硬邦邦的道:“慢走不送。”
明经神色平静,对陆千臻及袁玖点头示意后,便果真很是果断的走人了。
陆千臻扫了眼叶纹,平铺直述:“你脸红了。”
叶纹听了,原本快要褪下去的面色更加的涨了,支支吾吾不知道说什么好:“明经,他……他是个……”
“嗯?”袁玖和陆千臻一同侧目。
叶纹结结巴巴了半天,最后还是满面愁容,洩气的嘆息了一下又不吭声了。
叶纹结结巴巴了半天,最后还是满面愁容,洩气的嘆息了一下又不吭声了。
明经和尚和陆千臻的事情彻底办完了,也就没有留在永微镇的必要,故而,三人起身直接踏空而行赶往了陆千臻来时的那个固定传送点。
叶纹跟在二人身后看上去似乎无比失落。
然而此时根本就没人懂得叶纹的心情。
他一路纠结一路走,实在想找人倾诉一下,可是……总觉得这秘密透露出来不是太好的样子。
况且,要是被明经知道了……怕是要被打……
最后叶纹实在是憋不了了,幽幽地在袁玖身后吐槽:“你知道么,和尚他竟然是个女的。”
前方陆千臻猝不及防险些跌倒,而后又若无其事的装作没听到。
“……等等,什么?”袁玖下意识的问了一句,随即使用你不要大惊小怪的语气摆摆手,露出了一副沧桑的微笑:“这很正常,修士嘛,女变男,男变女,习惯就好。”
叶纹:这一脸过来人的样子怎么回事?
“看来……你很有经验?”叶纹小心翼翼,正在作死的边缘徘徊。
袁玖眼眸微瞇,哲学微笑:“……你说呢?”
叶纹感觉后背一凉,闭上了嘴。
到了传送口,叶纹便和二人分道扬镳了,他伤来没养好要先回叶家修养,等过一阵子便打算继续外出寻找那东西,反正他现在暂时不急。
而陆千臻是要和袁玖一起下西域去昙华山报道的。
而且,想必这个时候,陆千臻叛出干元的消息应该已经传出太阿宫的殿门了。
有关于三百年前陆千臻堕了邪道的消息总算是在这天成了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