喧闹的人声渐渐远去,洛君望不着痕迹的捏了捏站的酸疼的大腿,不急不缓的走在夜色之中。
夜风拂过,吹得回廊间的灯笼四下摇摆,散发着昏黄暧昧的光晕。
清凉的风吹在脸上,将他疲惫的大脑吹得清醒了些,刚刚那场惊世的剑舞仿佛还历历在目。
他从来就知道那人长得好看,以往只是带着纯粹的欣赏讚嘆,但今晚的他,却让他无比惊艷,他从未这么清晰的认识到,那个曾经精致漂亮的孩子已经成长为能令所有人沈沦迷醉的青年,其中也包括他。
他揉了揉眉宇,企图平覆过于激动的心绪,忽然一只手伸来,使劲的握住他的手腕,将他拽到假山之后。
洛君望被这突然地一下吓得差点惊呼出声,幸好来人及时的捂住了他的唇,不然的话定然会引来值夜的侍卫,到时麻烦就大了。
“是我!”耳边熟悉的的低语让他放弃了反抗,心中大大地松了口气,受惊的心臟却还未缓过神来似的扑通扑通的剧烈跳动着。
来人慢慢放开捂着他的手,略带歉意的说道:“对不起,吓着你了吧!”
洛君望拍了拍胸口,心有余悸的说道:“还好,六皇子怎么出来了?宴席还没结束吧?”
秦真岚无所谓的说道:“我是偷跑出来的,别担心,反正也没有人会註意到我,没事的。”
“那六皇子找我有事?”洛君望问道。
“我已经知道影门总部在哪了!”秦真岚低低的说道。
“什么?!”这对洛君望来说确实是个令人震惊却又欣喜的消息,“在哪?”
秦真岚四下望了望,警惕的说道:“跟我来!”
洛君望似乎犹豫了一下,最终抿了抿唇,跟在他身后走向未知的暗夜。
洛君望进宫还未满一个月,对宫中的地形并不了解,如今又是双眼抹黑,只看到一些宫殿树木隐隐绰绰的轮廓,他小心翼翼的跟着前方不远处那道并不高大的身影,左拐右拐的也不知到底身在何处,只觉得四周的景物越来越偏僻,衬着天际寥寥的几颗星子更显得萧索凄冷。
似乎是被周围阴森诡异的环境所影响,他打了个寒颤,心下隐隐的有些害怕,赶紧疾走了两步,让自己离前面的那道身影更近些。
“这裏是冷宫。”夹杂着少年的清脆和男人的沈稳的独特嗓音幽幽传来,在这样的气氛下平添了份诡秘,少年并没有回头,却仿佛看穿了他内心的担忧和惶恐,小声地解释道:“裏面住的都是些被皇帝厌弃了的妃子,最长的已经在这裏呆了几十年了,最短的也有七八年了,大都变得疯疯癫癫的,平常少有人来,可以说是整个皇宫最荒僻的地方了,恐怕谁也不会想到,颖朝皇室最神秘的影门竟会建在冷宫的底下。”
洛君望惊讶:“你是说影门的总部竟在地底下?”
秦真岚点头,声音裏透着些讚嘆的意味:“不错,想出这个法子的人真的很聪明,一座地下宫殿确实是世上最隐秘的地方。”
洛君望皱眉,有些担忧:“即在地下,那咱们有法子进去吗?”
秦真岚偏头,朦胧的星光下,少年微微翘起的唇角尤其俊美:“放心,我即能查到影门的所在自然就能查到进去的法子,否则我又岂会贸然带你前来?”
洛君望放心,两人之间重又恢覆沈默。
脚下的路面并不平整,洛君望走得深一脚浅一脚的极为小心,耳边夜风呼啸,或许是刚刚秦真岚的介绍他隐隐约约的似乎能听到女子的呜咽声,后背泛起阵阵寒意。他暗暗唾弃,自己的胆子当真小的可怜,甚至都比不过眼前这个半大的少年。
暗夜之中,洛君望看的不太清楚,只能看到连绵成片的模糊黑影,但他能感觉到空气中那种腐烂死寂的味道。
正隐隐不适间,洛君望被秦真岚带着拐进一个不起眼的宫宇内。“嚓”,昏黄的火折幽幽燃起,只有一点小小的光晕,勉强能看出殿中的光景,破旧的桌椅随处堆放,积满了厚厚的灰尘,角落房梁间到处都结满了细细的蛛网,一块破破烂烂的帘幕垂直而下,将整个殿宇分成两段。
洛君望抬手挑开帘幕,被四散飞舞的尘土呛得掩袖轻咳,前方执着火烛的少年向他轻轻招手,他赶紧走了过去。
秦真岚将一个不知从何处取来的包裹递给了他,简单的说道:“换上!”
洛君望狐疑的打开包袱,露出一角黑色的衣摆,一个狰狞的鬼面静静的摆放在迭得整整齐齐的黑衣之上。
这突然出现在眼前的鬼面让他一阵胆寒,毕竟那晚的鬼面修罗给他留下太过深刻的印象,指下的温度冰冷寒凉,一如那高高扬起的雪亮锋芒。
秦真岚因他久久站立着不动,忍不住说道:“换上这个旁人看不到你的脸,到了下面能安全一些,还是你另有打算,要从长计议?”
“不!”洛君望终于回过神来,斩金截铁的说道:“我这就换上!”已经来到了这裏,离小欢喜这么的近,他怎么可能愿意就这么回去。
他褪下身上的太监服,从包袱中拿起衣衫抖开,换上,黑色的劲装穿在他身上有些大,并不合身,却给他添了抹英气。他拿过狰狞的鬼面,犹豫了一会儿,从脱下的太监服中摸出一个不大的绣袋,取出一个小巧的瓷瓶,打开,晶莹的液体剔透无暇。他拈起衣袖的一角,小心翼翼的倒了些在上面,然后拈着湿润的袖角沿着脸部鬓角轻轻擦拭,一会儿,原本平滑的皮肤泛起褶皱,修长的指尖灵巧的揉按,捏着褶皱的边缘慢慢的,恐怖的,诡异的撕下一层皮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