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暖的阳光穿过天际挥洒而下,无暇洁白的冰雪已然有些微微融化,化作一滴滴清澈的水珠顺着屋檐缓缓滴落。
穹城又恢覆了喧嚣的繁荣,各式各样的摊子全部摆了出来,吆喝声、讨价声、招呼声,此起彼伏,过往的行商旅人出城的出城,赶路的赶路,红尘的喧闹给萧索的冬季带来了勃勃生机。
楼轻尘抬手揉了揉带着睡意的双目,张嘴打了个哈欠,乖乖地任由洛君望给他穿衣。
将腰间的衣带系好,理了理衣领,洛君望上下打量了一番,满意的点了点头。
伸手拉着对方坐下,拿过梳子帮他梳头,披散在肩上的墨发被绾起一个简单的髻,用黑色的发带系好。虽然现在他的脸不是见过他的人仔细观察根本认不出来,不过出于小心谨慎,洛君望还是将他两鬓的长发放下,微微遮住那张半仙半魔的容颜。
简单的用了早餐,洛君望便带着楼轻尘退了房。原本他身上有伤,无论如何都应该静养的,但这裏离京都太近,他根本不敢在这裏多呆,他甚至有些庆幸,他如今容貌已毁,不然走不出十裏,他二人必死无疑。
客栈的门口停着一辆简单朴素的马车,这是昨天刚买的,他自己一个人自然是不需要的,只要有小灰就够了,但现在多了一个楼轻尘,马车便是必备之物了,他很庆幸,在外游学五年,看得够多,学的也够多,不然雇用别人来赶车,让他们的行程中多出一个人是万万不方便的。
洛君望将小灰系在马车后面,让它自己跟着,包袱、药材、干粮、暖炉还有给楼轻尘买的新衣零食之类的零零碎碎的东西统统被塞在了马车裏。
他小心地扶着楼轻尘上了马车,刚想放下车帘就被拉住了袖子,他微微疑惑,“怎么呢?”
楼轻尘不说话,只是撅着嘴瞪大眼睛看着他。
洛君望有些了然,他眉眼微弯,春意暖暖,柔情似水,“我就在外面不会走的,”顿了顿,又加了一句,“不用害怕。”
可是楼轻尘依然没有理他,手腕执着的拉着他的袖子,眸中水汽盈盈。
他嘆息一声,无奈的笑了笑,伸手握住那只紧拉着他衣袖不放的手,语声中带着微微的宠溺,“罢了,你与我坐在一处吧。”
楼轻尘展颜而笑,清澈的瞳仁中透出天真与稚气。
洛君望微微顿了顿,从车中拿出一件大氅把他裹得严严实实,再拿了一包蚕豆放在他手中,给他做零食吃。
“啪”响亮的鞭声响起,圆滚滚的车轮碾过积雪朝着城门驶去,而马车的车顶却躺着一个双目微闭,风华绝代的鬼魂。
北风微起,暖阳高照,山野的空气中充满着冰雪的清寒味道。
洛君望将持缰得手放在唇边轻轻地呵了口气,白色的雾气缭绕,缓缓消散在空中。他自幼在江南长大,身子虚特别怕冷,大颖地属北国,冬季冰寒刺骨,他当年游历之时虽然来过几次,却特意避过冬季,这次却是因科考在颖国待了近一年,首次尝到了北国冰霜,天寒地冻的滋味,为此还大病了一场。
楼轻尘裹着大氅,也不顾身边那具身体的瘦弱,几乎将整个身子都压在了洛君望身上,温暖的阳光将他照的昏昏欲睡,唇瓣微张,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斜挑的眼角渗出微微的晶莹。
洛君望将靠着自己的身子往怀裏搂了搂,让他躺的更为舒适些,绵软柔和的声音贴着他的耳边慢慢响起,“累了么?去车裏休息一下吧!”
蓝色的身影往怀裏钻了钻,没有理他,经过这十几天的磨合相处,他已经微微了解他的一些动作表情所表达的意思了,知道他这是不愿意了,也不想勉强他,他本就是温和软善的人,从不会逼迫别人,而且这人虽然智力不在,天真稚气的如同孩童一般,但骨子裏却还存留着一些以前的霸气。
“再过一两天,我们就到了,到时候你就可以休息了。”这些天幸好没有遇到追兵,各个城门虽然盘查严实,却都被他们有惊无险的蒙混过关了,而他的伤覆原的也很好,并没有因赶路而裂开或引起其他的并发癥,可能因为他武功虽废,身子底子却仍在。
怀裏的人眼眸微闭,迷迷糊糊的就要睡着了,洛君望拍了拍他的脸颊,看着他睡意朦胧的脸,担忧的说道:“在外面莫要睡着,会着凉的。”
楼轻尘被那只冰凉的手碰触了一下,冷的打了个机灵,睡意稍稍退下一些,继而有些恼怒地瞪了他一眼,使劲的往他怀裏钻了钻,留了个后脑勺给他。
洛君望微微苦笑,轻轻嘆了口气,堂堂一代楼主之尊,现在却像小儿一般撒娇弄痴,不得不令人扼腕嘆息,刚开始他是有些惊慌无措的,但好在经过这些日子的适应,他也慢慢地开始习惯了,甚至对他有着些微的宠溺和纵容。
他刚想再劝说两句,却感到怀裏的身子有些颤抖,怎么了?莫不是被刚刚的碰触冷到了?他帮他把身上的大氅裹紧了些,往自己的怀裏搂了搂,有些担心地说:“刚才冷着你了?回车裏去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