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柳村位于南朝与颖朝的交界处,在一个巨大空旷的山谷之中,四面环山,苍树翠柏,落英缤纷,一年四季春暖花开,景色宜人。唯一通向村落的路只有一条蜿蜒曲折的小径,道路隐蔽,常人很难找到,是以没有多少外人知道这个村子的存在。
五柳村大概有一百多户人家,大多姓柳,听说柳家祖先曾经是大轩王朝的高官贵族,只是大轩末期朝政腐败,帝王荒淫,百姓民不聊生,柳家祖先愤而辞官,带领族人亲友隐居于世。
五柳村之所以叫五柳,只因村口有五颗百年老柳,据说是当年柳家祖先刚在此地安家落户时种下的,已有两百多年的树龄,每一颗都绿绛垂地,粗壮高大,三个壮年男子方能围得过来。
由于通向村落的道路太过狭窄颠簸,马车不能过去,所以洛君望已在最近的小镇上将马车卖了,只带着楼轻尘和驴子小灰徒步走回去,幸而只有半日的路程便能到达。
山路曲折,行走艰难,两旁悬崖峭壁,直耸天际看不到尽头,正午的阳光透过茂密的枝叶洒在地面上形成零零碎碎的光影,整个山路幽暗深邃,只有两人一驴的脚步声踏破了这幽静的寂然无声。
洛君望抬手擦了擦额上的细汗,将握在掌心的手紧了紧,稍稍偏头柔声说道:“累么?我们很快就要到了!”却见身旁之人脸不红气不喘,连呼吸都没有稍微乱一下,联想到自己的狼狈,不由得感慨艷羡,不愧是练武之人,虽然现下武功已废,体力却不知比自己好了多少!
正想着眼前突然出现一抹耀眼的光亮,隐隐的有鸡鸣狗吠,人与交谈声不断传来,洛君望眉目微弯,露出一个喜悦的弧度,他拉着楼轻尘疾走了两步,两人一下子暴露在阳光之下,眼眸不适的微微瞇了瞇。
碧蓝的天空清澈豁然,朵朵白云悠悠其中,时而拢聚时而散开,组成各种各样的形状。温暖的阳光铺洒而下,给小小的村落镀上了一层金,一条澄澈活泼的溪流横亘其中,将整个村落铺成两半,一座古朴稳重的石桥横跨其上。田间小路交错相通,轻柔的风夹杂着原野的草木清香扑鼻而来。
原本追逐嬉笑的孩童停了下来,看清了来人的样子,都欢呼着跑了过来,“夫子回来啦,夫子回来咯......”
高昂的喧闹声引起了别人的註意,原本在屋檐下闲聊的一群老人瞧向了这边,看到洛君望纷纷乐呵呵的打招呼道:“洛先生回来了啊!”
洛君望温柔地抚摸着孩子们的头顶,声音宠溺的说:“莫要跑那么快,当心摔着!”
“这群小崽子哪那么不经摔,整天猴儿似的将柳家二伯闹的脑袋都大了。”
“是这样么?”洛君望的声音微微含着责备,“我走的时候你们不是答应过会听柳夫子的话的么?原来是哄我的么?”
一群孩子都心虚的低下了头,其中一个面貌清秀,眼神机灵的女孩低声吶吶道:“柳二伯教的没有夫子好。”
“对对,二伯老叫我们背书,一点儿都没有夫子讲的有趣!”
“二伯是个老古板,天天之乎者也的,无聊死啦......”
“就是就是,还动不动就打手心,一点儿也没夫子温柔......”
“也没夫子好看......”
洛君望有些哭笑不得,这群孩子......
“呵呵!若是被柳家二伯听到了,不打烂你们的屁股才怪!”一群老者都大笑了起来,“洛先生,既然这群孩子这般喜欢你,就别走了吧!”
洛君望微微颔首,“如无意外,我确实不会再走了!”这裏是最好的隐居之所,旁人轻易的不会找到这裏,这一路上他一直小心谨慎,到了这裏应该安全了,只盼莫要给这与世无争之地带来麻烦才好。
一群孩子听了他的话高兴地跳了起来,“夫子,你当真不走了么?会一直留在这裏么?”
洛君望弯下腰,浅笑若画,笑意盈盈,“只要你们乖乖地听话,把书读好,我便不走!”
“我们一定乖乖听话,好好读书的。”
洛君望刚要夸奖,便觉得袖子被向后拽了拽,他微侧头,便看见一张面带委屈的脸,他握了握袖子上的手,轻柔的问道:“怎么啦?”
楼轻尘没有说话,只是睁着一双清澈的眼睛略带控诉的看着他。
洛君望有些了然,他这是不满自己忽略他么?“乖,一会儿就好,这是我的学生,虽然有些调皮,但都是好孩子!”
“夫子,他是谁吧?长的好丑哦!”一个虎头虎脑的孩子好奇地问道。
洛君望笑意微敛,声音有些严肃地说道:“一个人的外貌好坏不是我们自己能够决定的,你无意中的一句话可能会伤害到别人,我教过你们凡事都要谨言慎行,你忘了吗?”
这群孩子从没见过他这般严厉,都有些害怕。
洛君望嘆息一声,略为缓和的说道:“若有人在你们面前骂你们,说你们长得丑,你们会不会难过?所以你们说他,他也会难过的,他是我舅父,他难过我自然也会难过。”
“夫子不要难过,你难过的话小莫也会难过的,”眼神伶俐的女孩声音哽咽地说道:“小谭,快道歉!”
小谭眼眶红红的说了一句对不起。
洛君望伸手轻柔的揉了揉他的脑袋,眉眼微弯的讚道:“乖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