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正在龙鲤背上调伏内息、念头的孙如意几人，都是一震。
心中生起几分荒诞不解之意。
这是在做什么？
摇尾乞怜？
还是当那罗刹大鬼是傻子？
不过，孙如意、钱武乙都是沉稳的性子，没有过早下判断。
赵曼缨还在铁城里用混元盒疯狂地收摄罗刹鬼。
只有李妙一狠狠地剜了谢灵心一眼。
不管谢灵心是哪一种，都让她气愤。
若是当那罗刹大鬼是傻子，自己就真是傻子了。
谢灵心明显不是这样的人。
摇尾乞怜？
修行中人，逆天而行！
何况她还出身世家！
就算死，也绝不能丢了傲气风骨！
枉自己之前还出手为他拼命了，若非为了这点义气承诺，她至于吗？
结果你倒好，老娘还没说逃，你先投了！
其余人倒是没想这么多。
东方空明悬空立于大海之上，凝神防备着，天穹之上随时可能降下的雷霆之怒。
黄风怪和黑虎侍立在谢灵心左右。
他们更简单，甚至没有一点紧张。
这大鬼厉害是厉害，但在他们心里，谢灵心是大天尊、是世尊！
诸天内外，谁能伤得了？
哪怕是轮回历劫，那也不是一个小小罗刹大鬼动得了的！
“……”
而此时，那滚滚震动天地的声音骤然一歇。
那道横亘天穹的巨大裂缝中，猩红的光明灭不定。
“小子……”
半晌，罗刹大鬼的声音再次滚滚而来。
“你……说什么？”
李妙一死死盯着他，仿佛要用那一双大眼将谢灵心杀死。
如果可以，她一定会让他闭嘴。
可是她刚刚受了重创，正在调伏关头，也无法开口。
“你不是听到了吗？”
谢灵心却是轻松笑道：“借我一块地。”
“你那些小鬼们把我的人骗到这里，现在连我自己也被骗过来了。”
“你们不是要让我们在这里享受五欲极乐吗？”
“我这个人胃口比较大，欲望也大。”
“那些男女情爱，在我眼里，不值一提。”
“哦……？”
罗刹大鬼滚滚如雷的声音中透出几分兴趣：“那你对什么感兴趣？”
孙如意心中一动，与钱武乙相视一眼。
都看到对方眼中透出意外之色。
这罗刹大鬼竟然没有被激怒，而且似乎还真的有可能……
李妙一也不是什么蠢人，听得出其中意味。
眼里露出几分愣然。
这是什么展开？
谢灵心负手咧嘴一笑：“我啊？”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
“率土之滨，莫非王臣！”
“称孤道寡，执掌天下，是我生平所求！”
谢灵心双手大张，眉飞色舞，面现激昂之色：“否则再是富甲天下，绝色在怀，又有什么意义？”
“大丈夫生于世间，当执三尺剑，立不世之功！”
“生不能五鼎食，亦当五鼎烹！”
越说他越激动，双手挥舞，颇有几分癫狂之色。
几人都是听得一愣。
他们都是出身顶尖世家，虽然没有精研经学，但经常在域境历练，基本的素养还是要有的。
谢灵心说的话，虽然他们也不能全数听懂，但也能大概知道意思。
李妙一一时无法分辨他的话是真是假。
这小子居然有这么大的野心？
谢灵心也没有理会旁人的目光，继续表演着：“我的欲望太大，我怕你满足不了我啊。”
“……”
天地间似乎隐约响起一阵阵风雷之声。
仿佛是巨物的呼吸声。
“这世间就没有本王满足不了的欲望……”
半晌，那罗刹大鬼的声音响起。
“你要称孤道寡，容易！”
“本王有罗刹子民亿万万！”
“你若有本事，奉你为王，又有何妨？”
“本王有国土无边无垠！”
“你若有本事，予你何妨？”
“本王亦有财宝充塞环宇，皆可赠你！”
“亿万万子民，亿万万疆土！”
“古往今来，周天之内，哪家帝王可堪并论？”
“但……”
“这一切的前提，都得是你有这本事！”
“哈！”
谢灵心笑了一声：“说来说去，也不过是画大饼罢了，诸多条件，最终就只有一个结果，给不了呗？”
“吼——！”
一声震天巨吼，充斥着惊天动地的怒意。
猩红的天渊仿佛大海一样涌动起来。
李妙一又惊又怒。
这混蛋！
果然激怒那东西了！
孙如意反倒是目光微动，若有所思看了一眼谢灵心。
罗刹大鬼震怒的声音在天际滚动：“本王何曾有言出不行之时？”
“哼！你也休要相激！”
“本王只有一个条件！”
“那女娃为护这些愚夫愚妇，甘愿以一身骨血化作百里之地！”
“本王敬她有菩萨慈悲，允她百里，但在百里地中，秋毫不犯！”
“你又有什么？！”
“只要你能拿得任何本事来，化出多少地，本王便允你多少！”
谢灵心低头看了一眼下方如皎月般无垢无尘的百里之地。
暗道原来如此。
这是卢吉以“慈悲”所化。
大自在天身十法，法法皆有不可思议之能。
“慈”是给予快乐，“悲”是拔除痛苦。
见众生苦而心生怜悯，这是凡夫的慈悲。
视众生与自己为一体，无需任何条件自然流露，这是菩萨的慈悲。
十法中所谓“慈悲”，不仅是菩萨的品质。
更是其不可思议的神通之源。
也同样是十法之中最难以捉摸的一法。
大慈大悲，慈航渡济，可化一切不思议神通力！
她竟然做到了这一步？
谢灵心此时心情有些怪异。
有点被人赶超的不适。
却也有点……像是老父的欣慰。
连孙如意等人都不由多看了那白光中心的卢吉一眼。
他们从没有听说过这个人。
但是罗刹大鬼的话让他们知道，这是个人物。
谢灵心收起心念：“罗刹大鬼，我有多少本事，你且不必管。”
“你确定，你说的话能作数？”
“当然！”
罗刹大鬼怒道：“本王岂是出尔反尔的小辈？”
“好！”
谢灵心猛然喝道：“既如此，天地为证，歃血为盟，言出无悔，你可敢？”
谢灵心也不等罗刹大鬼回答，朝李曼一道：“李小姐，借你方才宝剑一用！”
李曼一一愣，蹙起眉头。
经过谢灵心这一拖延，她体内气息念头已经调伏得差不多。
运转周身，脱出状态。
深吸一口气，开口道：“谢灵心，你搞什么鬼？”
孙如意此时也同样调伏完毕，若有所思，开口道：“妙一，听谢兄的。”
李妙一眉头紧蹙，却还是念头一动，新月断玉剑浮现，缓缓转动，飘至谢灵心身前。
谢灵心看了一眼。
果然非凡物。
而罗刹大鬼更是不凡。
这宝剑才划伤了罗刹大鬼，剑锋上还带着血。
这种宝剑，本不该沾血。
但刚刚虽伤了罗刹大鬼，恐怕这剑也受了创。
这血便是如此，挥之不去。
怕是李妙一日后要除去这血的污染，还得花费些功夫。
谢灵心挥剑一划，在自己掌心划出一道血痕。
血滴出与剑上大鬼之血混融。
“歃血为盟，契约既成。”
“罗刹大鬼，你不会不认吧？”
“……哼！”
雷声滚滚。
罗刹大鬼怒哼一声：“不知所谓……本王应你便是！”
“但本王的血契，可不是那么好立的！”
“想要称孤道寡，若无万里疆土，也敢称王？”
“你今日若无本事，占下万里之地，可别怪本王将你魂灵抽出，永世煎熬，不得脱出！”
话音落下。
新月断玉剑上，谢灵心与罗刹大鬼混融的血突然光芒大盛。
如同活物般脱离了剑锋，飘了起来。
一道血流在空中扭曲纠缠，竟形成了某种奇异的符文。
光芒一闪，便没入虚空之中。
谢灵心心中若有所感。
他知道，契约已成。
果然如他所料！
孙如意等人此时更是大惊。
一来是因这契约真能达成。
二来是因为罗刹大鬼的话。
万里？！
李曼一更是眼前一黑。
果然……
她何尝看不出谢灵心是在打着某种主意，要将那罗刹大鬼架起来。
可当罗刹大鬼是傻子吗？
架起来是架起来了，可你这万里之地怎么圈？
若是时间充足，又有救援的余地，求助他们各自家族，这倒是不难完成。
赵钱孙李，无论哪一家，都能轻而易举地做到。
仅他所知就有不少。
赵氏宗君有一辆穆王八骏车，能出入太虚，虚实无阻，刹那之间，万里须臾，所过之处，皆为王土。
钱氏也有一个至宝“万里朱天回禄云”，相传是上古火神之宝，火云绵延，能化万万里朱天，火云之下，尽为火神之域！
李氏有一柄“紫气千里兜率天人剑”，更是不可思议。
剑至之处，紫气千里，念念之间，目之所及，便是兜率天胜境。
而他钱氏同样不遑多让，宗君手中有一至宝名为“阿屠界”！
一念出，人间尽化阿屠大狱！
这些无一不是至宝。
等闲不可轻见。
但以他们在族中的地位，倒也不是不能求得来。
可问题是罗刹大鬼不可能容他们“作弊”。
东方空明脸色难看。
她是大法师，更清楚罗刹大鬼的“要求”有多离谱。
想像卢吉一样，将方圆之地化作自己掌控的域，除非当真有心灵干涉物质、虚空造物的大神通。
连她都只是初涉其中，想要以心灵影响方圆之地，作为疆土，最多也就只能做到数十里。
连那个卢吉都比不上。
她甚至不能理解卢吉是怎么做到的。
对卢吉，她一点都不陌生，毕竟在她的庇护下过了三年之久。
根本只是一个初涉修行的罢了。
万里疆土？
大成境大法师都不可能做到！
“嘿！”
一声冷笑，却是出自黄风怪之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