脸上带着几分讥讽和不屑。
不过这份讥讽和不屑，却是针对罗刹大鬼。
万里？
简直不知所谓，这等小鬼，岂知世尊伟力，无边佛法？
他朝谢灵心躬身一拜：“世尊，此等小事，何必劳烦世尊？”
“若世尊允准，小妖便为世尊代劳了！”
黄风怪这突然的举动，令其他人一惊。
黑虎更是两眼一睁，怒目而视。
这孽障怎敢？
想在大天尊面前争功，也不看时候，你踏马有这本事吗？
谢灵心却是心中一动。
看来这黄风怪是知道点什么。
他原本也只是想起了一些东西，有所猜测罢了。
罗刹大鬼的举动，让他有几分确认。
黄风怪更让他多了几分肯定。
“你想怎么做？”
黄风怪跪伏在地：“还请世尊赐袈裟一用！”
果然！
进入这个罗刹鬼域，如来袈裟突然异动，令他不解。
后来知道这地方的源头，他才猜测是因为鸡尸马王这尊佛陀前世化身。
如今却有了更多猜测。
如来袈裟的异动，不只是因为鸡尸马王这尊化身。
而是因为如来袈裟，可能就在孙如意等人当初说的这罗刹鬼书的“规则”之中！
“世尊？”
“哈哈哈哈！”
罗刹大鬼突然发出一阵惊心动魄的笑声。
“小子，你好大的口气，好大的胆子，好无知的狂妄！”
孙如意等人见罗刹大鬼的反应，心中一动。
“世尊”这个称呼，代表什么？
恐怕并不简单，否则罗刹大鬼不会有这样的反应。
谢灵心一笑：“罗刹大鬼，我这手下看不起你的格局，想为我代劳，你不会怕了吧？”
“哈哈哈哈！”
罗刹大鬼狂笑：“本王便允了你！就算你们所有人加起来又怎样？”
“好！”
谢灵心立刻接下话：“罗刹大鬼，言出无悔！”
“黄风怪，你听到了？”
“我允你便是，可不要堕了威风，否则定然重罚！”
黄风怪叩首道：“谨遵世尊法旨！”
谢灵心当即将身上披着的如来袈裟取下，放到他伸出的双手上。
他知道黄风怪不会无的放矢。
这如来袈裟当真是破局关键，只是自己的修为，未必能做到。
孙如意几人睁大着双眼。
自进入这罗刹鬼域，谢灵心身上就披上了这块破布。
原本他们还不解其意。
但此刻看来，这块不起眼破布恐怕还是件宝物。
事已至此，即便心中再多疑问，也只能看着。
黄风怪恭恭敬敬接过如来袈裟，如同捧着圣物一般。
又对着如来袈裟恭恭敬敬地叩了三次，如同朝圣。
抬头看了一眼天穹上的猩红，冷笑一声。
“罗刹小鬼，你且看了！”
“何谓佛法无边！”
厉喝声中，将如来袈裟一扬。
“呼！”
风声烈烈。
袈裟猎猎！
众人只觉眼前一暗。
如来袈裟慢悠悠飘起，却是迎风就涨，刹那之间，便已铺天盖地，遮盖了天穹。
飘落海面，遮蔽了大海。
还在不断地延展。
又遮蔽了大地。
目光所见，尽是袈裟滚滚如浪涌。
铺天盖地，真正的铺天盖地！
别说万里！
这么下去，根本难以计数！
李曼一张大了嘴。
钱武乙两眼圆睁。
远在铁城中收伏罗刹鬼的赵曼缨看到绵延覆盖铁城的破布，惊疑不定。
孙如意目光如炽。
这是……
这样的宝物……
恐怕不比他们族中的至宝弱了……
他到底是什么人……
这时，如来袈裟已经展开不知多大，以肉眼已经看不到边际。
一种无形的伟力弥漫开来。
看不见，摸不着。
却让众人感受得清清楚楚。
厚重，伟岸，慈悲，无边无际……
佛法无边！
当真是佛法无边！
袈裟一展，尽收山河！
白光中。
卢吉像是感受到了这股力量，睁开双眼。
见得铺天盖地的袈裟，目中迷茫。
又看到谢灵心，顿时露出惊喜。
“卢吉，你做得够多了，足够了。”
谢灵心低头看着她眼中的虚弱，张口道：“剩下的，交给我吧。”
卢吉展露笑颜，合十一拜。
周身白光猛地一收。
百里之地，不复存在。
其中的数百人，突然见到了天地，猛地一惊。
旋即又惊恐不已。
数百人杂乱的声音，熙熙攘攘，令人烦躁。
“轰隆隆！”
天穹震动，风雷滚滚。
那道猩红放射红光。
罗刹大鬼震怒！
恐怖的力量在天地间肆虐。
仿佛刚刚苏醒的数百人，更加惊恐，想要逃窜，却又不知往何处逃。
“嗡——！”
梵音唱响，如来袈裟绽放无边佛光。
天空中浮现一道符文。
金红交织。
是刚才那道“契约”！
竟死死地将罗刹大鬼的力量镇压，令其无法加身。
“罗刹大鬼！”
“你想反悔吗？”
谢灵心嘴角含笑。
赌对了！
“契约已成，若违此契，你会有什么下场？”
谢灵心不知道，所以他在试探。
“吼——！”
怒吼如雷。
“就算你得到了此界又如何？！”
“我遵守诺言，你能占多少，我便给你多少！绝不再犯你！”
“但我可没说过让你离开！”
“你有本事，就自己离开此界！”
“你可想清楚了，若你离开此界，不在域中，我便能动手！”
“你又能奈我何？！”
“哈哈哈哈！”
狂笑声中，孙如意等人刚刚出现的喜色顿时消失，脸色苍白。
以这罗刹大鬼的力量，恐怕想在他们离开此界的瞬间动手灭杀他们，是轻而易举。
即便有两界牌，也未必能百分之百逃过。
“谢灵心，我们这次真是让你害死了……”
李妙一哭丧着脸。
本来就不干他们的事，却非要多管闲事，这下好了。
“呜呜~我不想死啊！”
“我努力修行了几百年，一刻也不敢虚度，一次恋爱都没谈过……呜呜~我不想到死都是老处女啊~！啊！”
“……”
听着李妙一的哀嚎恸哭，几人都是脸皮狂抽。
谢灵心朝孙如意看去。
意思是：你们都这样……真性情的吗？
孙如意猛地摇头：只有她自己！
“……”
“叫什么丧？”
谢灵心扫了一眼卢吉和本能围在她身边的众人。
暗叹一声。
我这当老师的还比不上弟子啊……
“罢了……”
当即盘坐在袈裟之上。
双手合十。
在他想起的那个故事中，这罗刹大鬼，就是被佛陀化身，以袈裟降伏。
袈裟一展，尽收山河。
故事中罗刹大鬼也是想反悔。
佛陀化身是怎么做的？
舍身救渡众生，化作金楼，镇压罗刹大鬼！
既然“规则”就是“剧情”，那想必要破去这罗刹鬼域，也得照着这“剧情”来。
谢灵心不知道自己真的学那故事中的佛陀化身，舍身之后，会不会真的死了。
毕竟那是佛陀，死亡并不代表终结。
可换了他自己，可能死就真的死了。
但此时此刻，也容不得他多想。
既然已经赌了，就只能继续赌下去。
总不能被自己的弟子比下去了吧？
舍身渡济……
我又如何不能为之？
谢灵心低垂双目，心中流淌大自在天身十法。
舍身渡济的念头一出，十法顿时如化实质，化为一个个金光文字。
谢灵心唇齿张合，便有经声梵音。
金光文字，宣之于口。
“我见众生烦恼忧苦，命在须臾，渐之死地，受无量诸苦……”
“我当自舍身命，救彼苦难，自舍己身受众苦毒，以救众生……”
声音从低喃到浩大如天音，不过一瞬之间。
仿佛一下子自所有人顶门灌入。
心灵为之一震。
不可思议地看向跌坐在地，双手合十的谢灵心。
“我当舍身，以代彼命，设使苦痛过彼无量，悉当代受，令其解脱……”
“我为众生故，救护众生故，发一切智菩提之心……”
“我若向刀山，刀山自摧折；我若向火汤，火汤自消灭……”
“我若向地狱，地狱自枯竭；我若向修罗，恶心自调伏……”
梵音浩瀚，响彻天地寰宇。
黄风怪面现尊崇，朝谢灵心所在深深拜伏，五体投地。
黑虎不甘示弱，同样拜倒。
卢吉面露敬仰，亦起身拜伏。
东方空明目中仿佛有种种思绪交战，无比复杂，不多时，也朝他深深躬身下拜。
“……”
孙如意等人虽没有如他们一样，却也是神色复杂。
围在卢吉周围的人，面露茫然。
他们只感受到一种无边无际，如天空大地一样广阔、高远厚重的无形之物，包裹了自己。
“嘶——！”
就在这时，所有人都只听一阵嘶鸣之声响起。
“嘚嘚……”
马？
哪来的马？
那海天相接处，忽现金光万里。
就像黎明初阳，跃出海面，将阳光遍洒，普照世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