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来

归来

清早，当一缕晨光穿破云层自天边洩下，原本安静的城郊渐渐响起哒哒的马蹄声。

“将军，我们顺利回来了。”堪堪拉住缰绳，小兵们激动地冲停在前方的男人说道。

那人身穿银甲白袍，浑身透着凛然不可侵犯的气势，一张脸长得清俊非常，如黑曜石般漂亮的眼死死盯着大开的城门，过了好半晌，才不紧不慢启唇道：“嗯。”

若此时有个知晓情况的人在这裏，必能立刻道出白袍将军的身份——青国护国大将军白曦。

白曦，字佑麟，松山隐者白玉山之徒，常年隐居不问世事，十三岁结识当今天子东方霁华，成为东方霁华同门师弟，十八岁应东方霁华之邀出山，于江山风雨飘摇之际挽大厦之将倾，以极强的实力震慑了觊觎青国的各方虎狼，是名不折不扣的少年英雄。

在边关拼杀了七年，如今战乱已平，疆域已定，正是白佑麟凯旋而归的大好日子。

“要死啦！你们做什么推他？”

正当白佑麟拉紧缰绳，打算驱马入城时，一群小乞丐不知从哪个地方钻了出来，推搡间，一个浑身臟兮兮的小孩子猝不及防跌倒在白佑麟跟前。

白佑麟低头看过去，只见小孩仰着脸满目惊恐地望着自己，身体肉眼可见地在颤抖，如筛糠一般。

“将军。”有人开口想为小孩解围，却被白佑麟一个手势拦住了，他静静地看着小孩灰扑扑的脸，神色淡淡，看不穿喜怒。

见此，随行的将士均倒吸一口凉气，暗暗猜测白佑麟会怎么教训这个突然冒出来拦路的小家伙。

大多数人以为白佑麟会直接将人丢出去，亦或者冷着脸叫个人把小孩带走，反正不管怎么样自家将军都不可能会有好脸色。

没想到，结果却让他们大跌眼镜。

白佑麟不仅没有发火，还下马走到小孩面前将人扶了起来。

“怎么摔倒了？”顶着众人见鬼般惊诧的目光，白佑麟抬手拍掉了小孩身上的灰尘，动作轻柔无比。

“刚才，有人推了我一下……”小孩害怕地垂下头，磕磕巴巴道，“对不起，我不是故意挡道的……”

白佑麟眸光微动，腿一弯直接蹲在小孩面前，并伸手从怀裏掏出一条帕子，一边为小孩擦拭眼泪一边柔声安慰道：“没事，下次小心一点就行了。”

满是尘土的小脸在白佑麟的打理下渐渐显露出原貌：白嫩的皮肤、软乎乎圆嘟嘟的脸蛋，细长的眉毛下缀着一双茶褐色的灵动大眼睛，在阳光下显得格外精致可爱。

很显然，这是一个很漂亮的孩子，被那双亮晶晶的眼睛註视着时，白佑麟恍惚觉得自己仿佛得到了全世界。

“你叫什么名字。”白佑麟问。

“我没有名字。”小孩颓丧地垂下头，“我从小就没爹没娘，一直靠乞讨为生。”

“那你知道自己几岁了吗？”白佑麟眼底划过一道意味不明的光。

“七岁。”小孩答道。

七岁，白佑麟反覆在心裏默念这个词，昳丽的桃花眼裏迅速闪过惊讶、痛苦、怀念……然最终皆尽数归于沈寂，沈寂得宛如一潭死水。

“你愿意跟我走吗？”白佑麟轻声问道。

“啊？”小孩呆呆地抬头，似乎没听懂白佑麟的意思。

“想跟我回家，做我的孩子吗？”白佑麟想了想，换了个浅显易懂的说法。

这下小孩反应过来了，但他却没有正面回答白佑麟的问题，而是怯生生地说道：“我什么都不会。”没有用的小孩是不会有人喜欢的，小孩不明白为什么这个长得好看又威风凛凛的男人会愿意带自己走。

“没关系，不会可以学。”白佑麟道，“你想学什么我都能教你。”

听到这话，小孩终究是抵挡不住诱惑，抓住了白佑麟的手。

从此，京城少了一个平平无奇的小乞丐，多了一名叫白暮深的将军义子。

三日后——

为了奖励白佑麟凯旋，东方霁华允了白佑麟的请求，将京城西边一处无人居住的老宅赐予了白佑麟。

这栋宅子并没有什么过人之处，论大小比不过城东的新宅，论华贵程度比不上它附近的其他宅子，甚至还格外破旧，可白佑麟偏偏自己开口求了它。东方霁华不理解为什么自己的师弟会喜欢这样的居所，他满心好奇地向白佑麟询问，却只得到了白佑麟冷冰冰的回答：

“因为那裏是离家最近的地方。”

离家最近的地方？东方霁华觉得白佑麟大概是被边境的风沙糊住了脑子，据他所知西边那处宅子明明是离松山最远的地儿，也不知白佑麟为何能睁着眼睛说出这番瞎话？

“算了，不跟你纠结这个。”看白佑麟那副冷淡模样，东方霁华知道宅子的问题大概永远不会有答案，索性便转移了话题，“我听说，阿曦回来的时候在大街上捡了个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