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仲岳几乎是无奈的在心中嘆息了一声,这才脸色不变的行礼,然后退到了一旁。
盛林冷眼看了一眼丽嫔,又把目光移向了忐忑不安的花欣柔身上,想了想却突然开口,“丽嫔之前不是一直说与晟美人姐妹情深吗?怎么此时不说要进去看看晟美人呢?”
她语气略微带着一丝嘲讽,不等丽嫔开口诉苦,就又转头看向了张琉毓和吴渝薇,“今日之事,我留你们在此看着,也算是做一个公允,免得日后有人心中不服,说本宫处事不公不明,对不起手中的凤印!”
“嫔妾不敢!”不管心中是怎么想的,四个人全部都跪了下来,应了。盛林这才抬头看向张仲岳,沈声道:“张御医,可知道晟美人是为何小产的?”
张仲岳心中一紧,然后才躬身行礼,答道:“晟美人,是中毒。且是最常见的夹竹桃的毒……”
“那毒……”盛林心中一紧,然后才稳住了神色,沈声道:“那毒不是致命的吗?如今晟美人,可还好?”
“毒并不多,若不是晟美人有孕在身,甚至不会有如此的险情。然则,这夹竹桃对于胎儿却是凶猛的,晟美人的胎没有保住,又因为小产而失血过多,这次导致了她母体虚弱,以后子嗣艰难。”张仲岳回答的很是谨慎,并没有多少任何的话。
只是盛林心中却是有数的。夹竹桃有毒,因此这皇宫之中种的地方并不多。盛林让张仲岳去偏间裏面开了药方,又让沈碧跟着去取药,这才叫了半夏过来。
“你找秋叶姑姑与你一起,去这宫中的三处种了夹竹桃的地方,把今日当值的人全部都叫来。记得,这过程中看紧了,不要让任何人中途跟人说上话。若有开口说话的,直接拿东西塞住嘴。”
半夏双眼发亮,大声道:“娘娘请放心,奴婢定然把人一个不落的全部都带来。”
半夏和秋叶一起带着人离开,屋子裏面一时间就没了宫女伺候,盛林抬眼看着神色各异的四女,手指微微的弹动,低声道:“晟美人这胎没有保住,无论如何都不是什么好事。若是仔细论起来,本宫也是有责任的。只是,晟美人这胎平日裏面都是丽嫔来照料……”
“若不是晟妹妹被人毒害,嫔妾……嫔妾也没有想到会出了这样的事情啊!”丽嫔这才抬头,泪眼朦胧地看着盛林,“请皇后娘娘明鉴,嫔妾实在是无辜被牵连的……这样的事情,这样狠毒的新心肠,谁曾会想到?”
她说着就起身,跪在了正中,“若是皇后娘娘定然要为了这件事情定嫔妾的罪,嫔妾自然不敢否决,只得甘心领罪。”
“你先起来,本宫并未说要论罪当罚。”盛林见惯了她这番柔弱的惺惺作态,并没有因此就掉以轻心,“不过是就事论事而已。”
等着丽嫔重新坐下,她才疲惫的道:“晟美人这次元气大伤,只怕还是要好好休养。之前丽嫔你为了她这胎也是费尽了心神,这休养的事情就不必再劳动你了。想来到时候太后那边会专门赐下来善于调养的嬷嬷来。”
“谢皇后娘娘体恤嫔妾。”丽嫔低声呜咽着应了一句,心中却一凛,明白盛林这是对她起了戒心。只是,这事儿她做的很是仔细,并没有留下什么把柄。然而,想着出去的半夏和秋叶,心中就有些紧。
若是真的给查出来些什么,她又该如何应对?
这么想着,丽嫔的神色就变幻莫测起来。盛林看着她低头沈思的样子,唇角抿起了一个嘲讽的笑容。其实连想都不用去想,这后宫之中真正有动机对晟美人下手的人,也就只有她丽嫔了。
花欣柔确实是乘宠过几次,然而一则她性子是真的软弱,二则她位份不稳,根本就没有资格做什么。至于吴渝薇,纵然是脾气骄纵,可是一个根本就没有承宠的妃嫔,又凭什么去谋害皇嗣呢?
就更不要说是八面玲珑的张琉毓了。
只可惜,明眼人都看的出来的事情,偏偏景恒看不到。若是想凭借这个事情把丽嫔搬到,自然是天真了一些,不过,细细想着,能够借此给她一个教训也是好的。
不过略微等了两刻钟,半夏和秋叶就带着人把看守那几处有夹竹桃的院子的宫人给带了进来。看着下面一排跪着的十几个人,盛林按了按太阳穴,示意秋叶在旁问话。
秋叶也是出自于太后身边,自然明白一些事情该如何的处理。
三两句之下,就问出了一些问题。盛林独独留了那一处出了问题的宫人,其他两拨人都遣到了隔壁偏厅裏面等着。
“本宫问你们,近些日子来,可有什么眼生的宫女太监去过你们那边?”
那三个宫女楞了一下,然后才由着领头的那个说:“回娘娘的话,我们那处澄园地处偏僻,平日裏面少有人过去。只前两日裏裏面去过一个宫女,遇到奴婢之后,就说是走迷了路。”
“你可还认得那个宫女?”盛林瞇了瞇眼睛,“若是本宫把人叫到跟前让你辨认你可能够认得?”
那宫女仔细回想了一下,“奴婢能够认出来。那宫女也好认,右眼眼下有着一颗胭脂痣。”
她这话一出,在场的人其他人就都屏住了呼吸。每个人都明白,只要找到那个右眼眼下有颗胭脂痣的宫女,几乎就能够找到真正下毒的人了。
花欣柔更是“噗通”一声跪了下来,道:“皇后娘娘明鉴,嫔妾身边可没有什么眼角长了胭脂痣的人伺候……嫔妾被人陷害……还请皇后娘娘还嫔妾一个清白……”
066
劝说
盛林冷眼看着,目光从花欣柔的脸上飘向了丽嫔,这才慢吞吞的端起茶杯道:“事实究竟是如何的,本宫心中自然会有定数,今日裏面裏面都够累了,去看看晟美人,就都回去歇着吧。”
众女一楞,没有想到盛林竟然没有趁机追查下去,反而把人都给屏退了。然而众女也都是聪明的人,都纷纷起身告退。就连丽嫔迟疑了一下也跟着离开了。
等到所有人都离开,盛林这才长长舒了一口气。
那个右眼下有着一颗胭脂痣的宫女,盛林心中还是有些印象的。因为苏馨在这后宫之中吃过的最后一顿饭,就是一个右眼眼角下面有着一个胭脂痣的宫女送过来的。
她此生都难以忘记那张脸。
而那个人,毫无疑问是丽嫔的人,不可能是别人的!
留下了那个指证的宫女跟着她回椒房宫安顿好,又另外关住了给晟美人送点心的那个宫女,盛林有些疲惫的揉了揉额头,也来不及换下一身的衣服,就又上了凤辇直接去了太后的宫中。
太后早已经得了信儿,而如今不过是等着最终盛林来报信罢了。盛林进去的时候,就见景恒正陪着太后说话,两个人神色都不是很好。她暗自深吸了一口气,这才轻步上前行了礼,道:“臣妾给母后、皇上请安。”
“起来吧,你也忙了许久,过来坐下慢慢说话。”太后柔声道,并且伸手招呼盛林坐在了她另外一边。盛林过去,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景恒,见他神色虽然肃穆,但是哀伤并不深刻,也就明白了只怕晟美人的胎,他也没有那么在意。
她坐在了太后的身边,低声询问了太后的身体,直到太后道:“晟美人那边如何,你尽管直说,哀家还受得住。”
盛林这才目露为难,看了一眼景恒,见他点头,才低声道:“胎儿没有能够保住,且晟美人此次身子受损,只怕日后子嗣艰难……”她声音越来越低,见着太后目露悲戚之色,这才心中一酸,兴起了一丝的怜悯,低声劝道:“母后不用太过于伤心,皇上是个有福的,自后自然是枝繁叶茂,到时候只怕母后的孙子、孙女都多的抱不过来。”
“你这丫头,都成了亲如今掌管六宫了,还这么巧嘴的逗哀家开心!”太后抬头笑着嗔了盛林一句,转头才又看向了景恒,“皇帝可要把这件事情放在心上,虽则是幼娘掌管后宫很是妥帖,可是皇帝也该惊醒。这人竟然敢谋害皇嗣,可见其心恶毒!若是查出是谁,哀家是定然不能够容下她的!”
这话说的明白,且寓意又深刻。景恒与太后母子连心,自然知道太后在这话中暗指的是谁。他神色一变,忌讳的看了盛林一眼,然后才道:“母后,绝对不是丽嫔所谓。她是那么善良,与晟美人又情同姐妹,怎么可能会对晟美人的孩子下手。就算是为了朕,她也不会这么做的!”
太后目露嘲讽,却没有继续说下去。而是挥了挥手,道:“皇帝还是去看看晟美人吧,她刚刚失了孩子,如今只怕正是伤心难过的时候。”
景恒略微迟疑了一下,这才点头起身行礼退了出去。盛林起身恭送他离开,知道他的身影消失在门外,她才又重新在太后的身边坐下。
太后正了正神色,道:“皇后,事情究竟是如何的,你可调查了清除?”
“臣妾心中略有顾忌,并未深入调查过……”盛林回到,见太后神色不满,就话头一转道:“只不过也请母后放心,臣妾终于是心中有数的。现在,只看是谁先措手不及,露出马脚罢了。”
“还能是谁!”太后愤恨,“也不知道那个贱人给皇帝灌了什么迷魂汤,竟然一心向着她说话,难道看不出来她的狼子野心吗?”
“无论如何,她看起来总是柔弱无辜的,若是与皇上硬顶着说话做事,只怕皇上心中反而更是偏心与她。日后,臣妾不论说什么做什么,只怕皇上心中都先有了成见,反而不好。”
盛林低声细语的解释,反而让太后神色缓了缓,半响才嘆息了一声道:“皇后说的没错,你做的很对。哀家冷眼看着,只怕皇帝也不是真的那么在乎晟美人的胎,纵然是伤心也是有限的。若是想要凭借这次事情搬到丽嫔,只怕是没有可能了。”
“母后不过是关心则乱罢了,只是可怜了那未出世的一条小生命,又累及了晟美人无辜受了这番罪……”盛林低声嘆息,“臣妾来之前去看了晟美人一眼,小脸煞白煞白的,还昏迷不醒着。若是她醒来,知道以后子嗣艰难,只怕……”
“她倒也不算是无辜,当初背主爬床……”太后愤恨的说出了口才意识到不对,看了一眼盛林,见盛林似乎没有听到的样子,神色平静又不见一丝惊讶,这才松了一口气,接着道:“不过也算是可怜,等到身子好了,不如就再提一次位份,升为婕妤吧。这事儿,还是皇后你来跟皇上提。”
这自然是把人情留给她来做了。
盛林心中明白,就笑着点头应下,道:“母后如此疼爱臣妾,臣妾心中真是无地自容。”
“你啊,早早与皇帝给哀家剩下嫡亲的孙子,就比什么都强了!”太后笑着说,又与盛林闲聊了两句,这就困倦了起来。盛林见状也不多留,起身告退。
等到回到椒房宫中,她早已经累的浑身酸疼,半夏早早的让人烧了水,又是泡了各种东西,一边利索的给盛林褪下衣衫,服侍她沐浴一边道:“主子也该好好的去去这晦气,免得沾染了晟美人那边的……”
“你这张利嘴,怎么还没有学乖?”盛林懒洋洋的瞥了她一眼,“真该找个严厉的嬷嬷,好好的教教你乖觉!”
“这不是没有旁人吗?”半夏嘟了下嘴巴,“连绿桑都在看着那个送东西的宫女呢,只有奴婢和姑娘两人,奴婢又有什么说不得的!”
067
青穗
听的半夏这么说,盛林脸上这才露出了一丝笑容,懒洋洋的闭上眼睛依靠在浴桶边上,这才低声道:“我不过是说了你一句,看你倒是一张利嘴,巴巴的回了我这么几句。连绿桑都被你给消遣了去。”
“绿桑……”半夏轻哼了一声,过去给盛林脑袋下面垫了绿豆的小垫枕,又端了热茶放在边上,一边给浴桶之中添加花料,一边低声道:“她如今倒是心心念念的都给姑娘你惦记着,愈发趁着我这个粗实丫头不堪重用了。”
“你原也知道啊!”盛林轻声笑着,手裏捏着玫瑰花瓣撕碎,弄了一手的汁子,这才低声道:“绿桑是个有心的。只是,她的出身毕竟不能够让我放心,我这身边,真正可以放心用的人,也就你一个罢了。所以,你才更应该跟着绿桑好好学学,看她那滴水不露的作态,谁又能够抓住她的小辫子?”
“可是,只顾着圆润,未免就失去了锐气。”盛林顿了顿,却又低声补充了一句,“绿桑好归好,却偏偏太过于和气了,对外,未免让人看低一二。”
“就是的说。奴婢也是这么觉得的。”半夏跟着嘟囔了一句,见盛林睁开双眼瞪过来,这才低声道:“奴婢心裏有数,这些日子来真真是跟着绿桑好好的学呢。”
她迟疑了一下,然后才低声道:“只一点,姑娘身上的毒……”
“连着御医都看不出来,我又能够有什么办法呢?”盛林自嘲的笑了下,“杜氏夫妇心狠手辣的程度,难不成你不知道?在杜府一年,她手下的人命岂止一两条?加之送我入宫,杜府上下的人,凡是不够忠心的,就算有着身契在手,被发卖到那种鸟不生蛋的地方的人还少吗?”
“奴婢听闻,李嬷嬷如今,还算好。”半夏低声说,“有着姑娘的看顾,他们终究是没有动手。”
“也算是全了李嬷嬷对我的情谊了。”盛林淡淡的说,“只要我还活着,还在他们夫妇的掌控之中,李嬷嬷就定然能够安享晚年。”
半夏就有些沈默了,起身拿着丝瓜瓤子给盛林擦身子,直擦的脊背都发红,这才停了手,又浇上热水冲洗,然后淋上花露,伺候着盛林泡在了另外一桶干凈的热水中。
“姑娘也趁机好好休息休息。”她笑着说,“以后的事情,总是有办法解决的。”
“还用得着你来开解我。”盛林笑着摇头,只觉得浑身都是舒坦的,低声嘆息了一声,“我如今,只想着要照顾好景臻,让丽嫔……恶有恶报,其他的就都无所谓了。皇上愿意宠爱哪个就是哪个。等以后宫中的妃嫔有了孩子,再抱养一个养在身边,也就是了。”
“姑娘可千万别这么说,皇上正直壮年,姑娘你也是芳华正茂,无论如何以后也会有自己的子嗣的……”半夏终究是不懂盛林对景恒的腻歪心思,低声劝解着她,“……那丽嫔,依着奴婢来看,轻狂不了多久了。”
盛林但笑不语,等着泡的舒服了,这才起身让半夏伺候着她擦了头发和身子,换上了素凈的衣衫,然后才出了耳房。
外面已经有秋叶在等着了。
“怎么是秋叶姑姑来了?”盛林略微一楞,坐下让一旁的宫女给搬了布墩子,这才道:“外面守着的宫女也太不懂规矩了,你来了也不知道进来通报一声。”
“这是皇后娘娘给奴才面子呢,奴才可不敢拿大。”秋叶只略微坐了一个边,抬头恭敬的对着盛林道:“晟美人已经醒了,得知之前皇后下令要保住大人,心中感激万分。因她现在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