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不成是羌族或者是大金终于在边疆开战?
这么想着,盛林捧着热茶的手就也跟着微微颤抖起来,裏面的热水晃了出来洒在手上她这才略微回身拿了帕子去擦,却见手背上已经有些烫红的痕迹。然而,她却是顾不得手上的刺痛,起身就在屋子裏面来回走了几步,等到脸色沈静下来,才又扬声叫了守在外面的绿桑。
“去让张嬷嬷带了臻儿过来,就说本宫想臻儿了。”
绿桑对于这个命令有点摸不着头脑,楞了一下这才领命退了下去。盛林这才斜靠在软榻之上,摸着腕子上冰凉的手镯发呆。若真的是景玥伙同三国……不,不可能。纵然景玥有着一些想法,但是却不可能是通敌叛国的。
这么想着,盛林本来有些忐忑不定的心神也就慢慢安稳了下来。
无论景玥与景恒之间究竟是怎么样的情形,他都姓景,这天下也只能是景氏一族的天下,景玥断然没有可能伙同敌国的理由。
羌族和大金,以及西夏向来蠢蠢欲动,之前三国来朝就已经露出了一些端倪,这次只怕……只怕是早有图谋。
景恒性子绵软,接二连三的遇刺却不欲把事情闹大,就是害怕边疆再起战事。只怕三国使节也是看在眼中的,认为如今的朝廷软弱可欺,这才大胆出兵的。
景臻一会儿就被带了过来,见着盛林乖巧的问了安,然后就蹭上了软榻凑到盛林的怀中撒娇。
“可是睡醒了?”盛林伸手摸了摸他的小脑袋,一脸的笑容,“这会儿子看着倒是精神了不少。”
“醒了,娘亲,堆雪人……”景臻拉下盛林的手,抬头眼巴巴地看着盛林,“堆雪人,娘亲说好的了。”
“是是,娘亲答应了臻儿的,自然不会食言。只是臻儿看外面雪还大着,这时候出去若是病了怎么好?再说了,只娘亲和臻儿两人,只怕到了晚膳时候也堆不起雪人来,得人多些才好玩不是?”盛林温和的笑着,丝毫不见之前的烦躁,细声细语地与景臻说话。
景臻想了片刻,然后就笑了起来。
一边拍手一边叫道:“让炎叔叔来,还有七叔公!让他们陪着臻儿玩,炎叔叔最是喜欢带着臻儿玩耍了……”景臻说着就又往盛林怀中凑,“娘亲,请了炎叔叔来好不好,也请七叔公……炎叔叔说冬日裏面下雪了还能抓麻雀给臻儿玩呢!”
“这又是什么时候的事情,怎么娘亲一点都不知道?”
虽然景臻这话立刻就合了盛林的心意,然而她却不轻易回答,反而又逗着景臻说了一会儿子的话,景臻再三央求,她这才松了口,让人拿了她的帖子去请景炎过来。
“你炎叔叔是在宫中住着的,你七叔公却是在外面开了府,只怕是来不了。”盛林虽然也恨不得立刻见了景玥问个清楚,然而心中也是明白,如今皇宫之中内忧外患,只怕两人想要见上一面好好说话也是不容易的。
然而,事出凑巧,椒房宫的小太监拿着帖子去请景炎的时候,景玥恰巧因为下雪被留在了景炎那裏用午膳,之后又耐着性子跟景炎讨论了一些课业,竟然是一直留到了现在。听着是景臻想要请景炎过去玩,景炎就立刻拉了景玥一起过去。
“七叔也当给太后请安,这些日子你日日进宫商讨政事却没入后宫请安,太后已经惦念你几次了。”景炎找了个还算是合适的借口,背对着人的时候冲着景玥暗示性的眨了下眼睛。
景玥微微蹙眉,沈声道:“既然如此,就去给太后请安……”
见他并未拒绝,景炎这才松了一口气,笑着和景玥一道出了门,让前来请人的小太监回去回话,就说两人给太后请安之后就去椒房宫中给盛林请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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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面(二)
盛林得了小太监的回话,心下一惊就不由自主的有些喜悦之情。让一旁的半夏打赏了那个小太监这才笑着看向景臻道:“这下可好了,你炎叔叔和你七叔公一起来陪臻儿玩,臻儿可开心?”
“开心!”景臻仰脸笑着,“娘亲也要一起玩,臻儿更开心。”
盛林笑着哄了景臻,又让人拿出三字经来继续教景臻识字。
这一年多了,她悉心养育,景臻渐渐露出了乖巧聪明的本质,又因为亲近盛林学习也格外用心,母子两人在书桌旁一字一句认真的读着三字经,时间一晃而过。等到守在外面的半夏进来请安说是景炎和景玥已经到了,在椒房宫外院等着请安时才发现外面的雪已经停了。
景臻闻言立刻兴奋的从椅子上滑落下去,眼巴巴地看着盛林。盛林失笑,道:“臻儿让奶娘陪着,先去替娘亲招待皇叔和皇叔公,娘亲一会儿就过去。”
景臻就蹬蹬的跑了出去,盛林听着他在外面叫奶娘的声音,轻声笑了下,这才叫了半夏一起出了书房回去洗漱换衣,然后才去了前厅见景炎和景玥。
几人见面又是一番客套,等到分主次坐定,盛林才看向了景玥。
两人许久未见,这么一看盛林心中就暗暗惊讶。景玥消瘦了不少,眼下还带着乌青,看起来隐隐透着疲惫和伤神的样子。
她欲言又止,下意识地看向一旁已经抱着景臻说话逗趣的景炎,迟疑了一下才低声道:“臻儿任性又与皇弟你亲近,声声叫着要与你一起堆雪人,本宫这才命人去请,只是不知道是否耽误了皇弟的功课?”
“皇嫂客气了,今日大雪,早早的就下雪了。且皇叔又留在宫中,有他指点,功课早已经做完了。”景炎抬头笑了一下,然后就逗着景臻道:“这会儿雪也停了,皇叔带臻儿去堆雪人可好?”
景臻自然是高兴的应了,又伸手去拉景玥,“七叔公与娘亲一起去……”
众人这才一起挪了地方,景玥见盛林衣着并不算厚,就微微蹙眉叫了半夏去给盛林取斗篷。“刚刚停雪,外面严寒,娘娘应照看好自己身体。”
“有劳七皇叔提点,本宫记得了。”盛林低头应了,心中有种说不出来的感觉。有些甜又有些酸涩。
若是当年她不是执意要嫁给景恒,而是嫁给了景玥的话,如今他们两个说不定早已经在景玥封地之中伉俪情深了。哪裏会跟如今这般,连说一句话都要在意左右的人,爱而不能……
心中胡思乱想着,盛林脸上却是一点都不显露,神色平静地出了前厅,由着半夏上前来给她披上了斗篷这才跟着一起出了椒房宫的宫门,在外面铺就了青石的青云路上堆迭雪人。
景炎本就是爱热闹的年龄,哄着景臻玩不说,兴头上来就把跟着的宫女太监全部叫了过去,竟然是比赛看谁堆的雪人更胜一筹。还扬言道,若是谁堆迭的雪人好,他重重有赏。这样还不够,最后竟然拿了腰间的一个玉佩当做是彩头。
众人皆跟打了鸡血一般,一哄而上,三两人一群竟然真的全心全意的堆起雪人来。
因此,盛林和景玥身边就没有了伺候的人,一时间就只有他们两人一前一后站着。
盛林虽然是晚辈,可是毕竟是皇后,一人之下万万人之上,又是在青云路上,不时会有过往的宫人,因此景玥就谨慎的错开了一步在她斜后方站着,抬头看着盛林的侧脸微微有些发呆。
片刻之后,他才回过神,看了一眼边上玩的热火朝天的众人,这才压低了声音,低声道:“之前景炎曾经提过一次,你……想见我?”
盛林听到他声音,浑身猛然一紧,然后才微微侧头看了过去。
“几日未见,你消瘦了不少,看起来似乎劳心劳力……事情总是做不完的,应当註意身体才是。”她说到这裏略微顿了一下,然后才又更压低了声音道:“万事千万不可以身犯险。”
“你……”景玥听到最后一句也略微迟疑,半响才低声道:“是否听闻了什么?”
“还用听闻吗?羌族和大金在边境蠢蠢欲动,而西夏又在一旁虎视眈眈,这样的事情……”盛林嘆息了一声,看向景臻,沈声道:“纵然我是深宫妇人也是知道的,只怕战事一触即发,又或者早已经开战,只是消息还未传回京城罢了。”
她说着又是嘆息了一声,却没有继续再说下去。
场面一时就消沈了下去,景炎那边带着人玩雪的欢快似乎离的越来越远一般。
景玥看着盛林脸上难得显露的落寞和寂寥,忍不住略微上前半步,走的又近了一些,闻着她身上散发出来的淡淡的馨香,这才低声道:“你且放心,这事儿与我无关。”略微顿了一下,想起那日裏面与盛戎达成的共识,还有这些日子来的筹谋,他又迟疑了一下,才试探着开口:“若是有法子让人离宫……”
“臻儿在哪裏,我就在哪裏。”盛林狠心答了一句,“你应当知道我与臻儿是实实在在的母子之情,若是留下他在这后宫之中,只怕迟早他会被人生吞活剥了。”说着她苦笑了一下,“纵然是我在这后宫之中也不见得能够保全他的……只不过,我怎么能够因为自己的痛快就这么丢下了他呢?”
景玥沈默了片刻,心中早就明白景臻是盛林唯一的牵挂,心中却还是有些酸涩。
“若是能够连带着臻儿一起……”
“我刚刚说过,万事千万不可以身犯险!”盛林回头,一双眼睛清冷地註视着景玥。
“我不值得你这般做。”她低声说,苦笑着看着景玥,“你就当我贪图天家的富贵好了,忘了我……忘了苏馨……全当你心中的那个人已经死了……”
“你还在我跟前!”景玥压低声音嘶吼,一双眼睛瞪大几乎要滴出血来的样子,“我自己都不知道为何如此放不下你,每日每夜一个人的时候,心中全部是你……只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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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事
“我自己都不知道为何如此放不下你,每日每夜一个人的时候,心中全部是你……只是你……”
景玥的声音本就压的低,刚好一阵寒风吹过,声音就立刻飘散在了长街中,盛林因站得近,却是把他的话听的清清楚楚的。只是楞楞地看着他,眼眶却慢慢红了起来,半响才低声道:“你……你又何苦如此放不下,为难彼此呢……”
“明明是你为难彼此……”景玥低声说,“若是你愿意,我定然有法子带着你和臻儿一起离宫。如今天下将乱,我愿意抛下这皇孙贵胄的身份,带着你与臻儿远走高飞……”
这样低声的许诺听在盛林耳中却是如同雷鸣一般,她一直阻止景玥把这话说出来,就是怕他一时忍不住走错了路。也怕自己听到了,动了心思……
而如今,景玥还是说出了这样的话。
盛林下意识的后退了一步,看了看一旁玩的正开心的景臻,又回头看了看景玥。
这一大一小两个男子,是她此生最在意的人,她不愿意他们中的任何一个有损伤。
许是盛林的情绪外洩地太过于明显了,景玥又略微上前一点,低声道:“你放心,我定然不会让自己身处险境的。若是没有八成的把握,我自然不会开这个口。”
盛林心中一动,先是喜悦,然后又隐隐有些落寞。
“才八成的把握,景玥,我不愿意你冒一分的险,你可明白?”她微微摇头,抬眼看着眼前的男子,“我自认亏欠你良多,你却对我如此情深意重,景玥……”说到这裏,她却又有些说不下去。一方面不愿意给景玥无端端的希望,一方面又实在狠心不下再次拒绝眼前的人。
他们的身份,地位,都是他们之间最大的阻碍。甚至,有时候她的存在,都会成为景玥最为危险的弱点。
若是有人知道他们之间的私情……
两个人一路走来,她一路退缩,景玥却从未强逼她做些什么,只是一如既往的为她费尽心机。这般想来,她却是自私到让自己都齿冷。
因此,盛林就低下头沈默着,想着若是真有那么一天,她是否敢于带着景臻一起离开这束缚了她一生的皇宫。而若是没有这个机缘,她又该如何回报景玥的一片情意?
见盛林露出迟疑之色,并未一口回绝了。景玥只觉得这几个月的辛苦周旋都得到了回报一般,身子又略微前倾了一点,低声道:“我还想着与你白头偕老,自然会谨慎行事不让自己处于险境的,你且放宽心就是了……我等着……那一日……”
中间几个字他说的含糊不清,然而盛林又怎么不明白他的意思,只觉得一股血冲上脑子竟然有些晕晕乎乎的感觉,不敢置信地看着景玥,半响才低声道:“若是有什么我可以做的,你尽管让人传信,我在这后宫之中说话还是有些分量的。”
言语之间,竟然是比之前松了不少。景玥心中舒了一口气,唇角就不由自主的露出了一丝笑意,声音中也多了一份柔情蜜意,道:“只要你无事,我就无事。”
两个人虽然说了不少话,然而那边众人玩的欢畅,竟然也没有察觉,等着盛林转头看去的时候,只见景炎带着景臻堆的那个雪人已经初具模样,而一旁的宫女太监,则明白自己的身份,就是为了哄着主子玩乐,并没有赶的太急,只是在一旁陪着玩耍,偶尔起哄罢了。
景臻眼看胜利在望,就跑过来直接扑在景玥的腿上,叫道:“七叔公,一起,一起……”
景玥弯身抱起他,看了一眼盛林,这才笑着道:“好,我陪你一起堆雪人!”
盛林见着他这般,心中虽然还有些迟疑,却还是忍不住露出了一丝笑意。
若是真能够得夫如此,她此生又有何所求呢?
然而,这样难得的心境平和却也没有多久就被一阵匆忙的脚步声给打断了。盛林回头,却见是绿桑匆匆赶过来,着急忙慌的对着景玥和景炎行了礼,就站在盛林身边低声道:“娘娘,德嫔在丽妃处又闹了起来,听说是连带着牵动了月美人,月美人跌了一跤,结果竟然见红了!”
“什么?”盛林一楞,怎么也没有想到今日的事情竟然是峰回路转,到如今竟然又牵扯到了闭月。
她皱眉沈吟片刻,这才问道:“这事儿可有报给太后?”
“不敢惊动太后,丽妃那边正派人过来寻娘娘去做主呢。”绿桑下意识的回头看了一眼,才又道:“只怕过一会儿人就过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