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边朦胧的月,圈着一汪水汽,晃晃悠悠,晃晃悠悠地悬在半空之上。
我百无聊赖地挽起半截衣袖,懒懒地趴在窗臺上。手下的半节木框,淡淡散发着一阵松香,闻着叫人心神恍惚。
………………
“光天化日,你这人怎么能乱打人!”
“你要去哪裏?我陪着你好吗?”
“我叫秦凡,你呢?”
“……你……你怎么也会被拐来的!”
“哇!胡儿,你好聪明哦!”
“秦凡是胡儿的哥哥,秦凡来保护胡儿……”
“对不起,胡儿,我知道错了,我下次不敢了……”
“胡儿,他们好可怜……我们帮帮他们好不好?”
“胡儿,不要……走……不……要走……我,我错……了,我,错……了……”
“胡儿,胡儿……”
……………………
光影交错,脑海中不断跳出许多画面。它们像是一幕幕电影,迅速地从我眼前掠过。
那个衣衫褴褛,蓬着一头金发,单纯微笑的少年。
那个眼睛裏满是无暇的婴儿蓝的少年。
那个总是透着股不食人间烟火纯凈的少年。
或者,只是那个紧抓着我的手,唤我‘胡儿’‘胡儿’的少年……
一幕一幕,历历在目。不论是记忆中的哪一个他,如今想起,我知道,都无可替代地成为了我心中最柔软的一角。
秦凡,他究竟是怎样一个少年?
这个问题,我似乎从来都没有考虑过……
从一开始,他抓着我的手,自说自话地要跟着我走起。到后来一路相伴的嬉笑怒骂,这个单纯得近乎透明的少年,早已经用其自身给了我一种不离不弃的定义。
就算全世界背叛我,他也不会。
就算全世界抛弃我,他也不会……
为什么会这么觉得?我也不知道。只是,看着他,就这样认为了……
然而。当这样的秦凡跪在我面前,对我求婚时。
我註视着他。
却只是微笑着说:“多年不见,秦凡怎么这般打趣我?”
不知。不应。
淡淡而笑。
用温柔,在彼此间划开一道距离。
看着那双清澈的蓝眸划过一丝受伤的痕迹,我的心裏,有什么轻颤了一下……
一国的俊才富甲和一国的皇室遗孤。
一个手捧着财富和快乐。
一个手捧着仇恨与鲜血。
怎么看,都有一些格格不入……
突然到来的幸福,固然很香甜,很诱人。
然而,每个人,却註定有着其必须要做,必须要去完成的事……
就像《见龙卸甲》裏的赵子龙,年纪轻轻的他,功成名就,回到家乡。
看着那个躲在皮影戏幕后的女子,幸福微笑。
她看着他,她说:我会等你回来。
他点头应允。
然而,这一等。却是永别……
也许,如果那时,当她说,她会等他时。他说:我不走了。
这两人,就不会一等,便等到永别。
他们可以恩恩爱爱地结婚、生子,然后,谱写出一段夫唱妇随,神仙眷侣的惬意生活……
然而,他不能……
现实就是现实。
生活中,并没有那个‘如果’……
再说了,三年大变样。
我与秦凡,屈指算来,也有数年未见。
我现在所熟知的,不过是当初那个懵懂无知的他。如今,他已经在商场纵横多年,且颇有成就。虽不能说无商不奸,但他如今这般,应也不至于再向当初一般了吧……
我这么想着。心下稍安了些……
然而,我忘记了,秦凡就是秦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