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如卿望着底下,那个曾经与之奋斗的老战友,许久许久之后,轻轻地嘆了口气,脸上浮现出一丝微笑。
然而,这抹笑却代表了更深一层地意思。
在他的眼中,在贝朝。不论如何,虞霄这个人都已经死了……
龙如卿淡淡地自身边取起一杯许久未曾饮的冷茶,缓缓啜了一口。他的眼光看着茶杯裏的澄黄茶水,微微一凝,然后回覆自然。
“丫头,寡人答应你的事,恐怕不能实现了……”
龙如卿轻声说道,虞熙闻言,身体不由一颤。
“虞霄,既然你做到了今天这一步,那么,你知道,你要付出的代价是什么吗?”龙如卿说着,唇角泛起一丝颇可捉摸的笑容。
“陛下……”虞霄微微一笑地说道:“这是老臣的选择,不论有什么后果,老臣都愿意承担…
龙如卿对着虞霄温和一笑,仿佛他们的谈话只是在说,‘今天天气真好’一般。
虞霄没有再说话,他只是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龙如卿后,便沈默地挥了挥手。
大厅内,寂静无声。
大厅外,兵戎相见。
贝朝的一君一臣,默然相视。谁也无法揣测出,他们此时心中到底在想些什么。
“陛下,看了终究是您棋高一着。”虞霄冷眼註视着外面的变化,淡然地说道。
然而,龙如卿并未说话。他的手指头缓缓地转头着青瓷茶杯,目光缓缓落在了地上。
“父亲,求您,不要再执迷不悟了!”许久未曾开口的虞熙,再也忍不住了,竟是顾不得皇帝还在身边,一个箭步走上了前,“父亲……”
“不孝女!”虞霄冷漠而无情地看着虞熙,一字一句地说道,“执迷不悟的,不是老夫!这个昏君被仇恨蒙蔽了眼睛,他只会将整个贝朝带入万劫不覆!”
龙如卿捏着茶杯的手指头微微颤动,轻轻地击打着杯声,发出脆脆的清音。
虞霄的声音比这个声音更脆,更冷,更冽:“老臣不在乎承担那千古骂名,纵使遭到千世、万世的唾骂,如果能让贝朝保持百年盛世的太平……’
龙如卿冷“哼”一声,冷漠地开口说道:“虞霄,你莫将自己看得太高了。”
虞霄沈默片刻后,微微笑了起来,笑声裏满是怨意:“皇上,这么多年,您怎还是不明白老臣的心思呢……”
大厅裏陷入一片如死寂一般的沈默,外面的冬雨依然在缓缓地下着。润湿着皇宫裏本来有些干燥的土地,还有青石扳裏的那些缝隙。
龙如卿面色苍白,双瞳空蒙,如一个强抑着万丈怒火的神。冷漠而平静说道:“寡人要将你千刀万剐,凌迟而死,寡人要让整个贝朝的子民,一口一口地将你身上的肉撕咬下来,然后把你的头骨埋到林边,让你日日对着那个人跪拜,向那个人忤悔。再让你看看,寡人是如何利用寡人的仇恨来杀戮江山,一绕天下,成就不世之基业的!”
“
寡人要让你,让你们知道,寡人可以杀了你们,寡人还要让你们眼睁睁地看着这一切,却一点办法没有,让你们在冥间哭泣,挣扎,后悔
……”
龙如卿的脸色越来越苍白,他的话音却越来越平静,他的眼瞳也越来越空蒙,越来越不像是一个活着的人。
虞霄的脸色也很苍白。他知道,那位高高在上的皇帝陛下疯狂的情怒,他也知道,皇帝陛下所说的,都不会是儿戏……
虞霄的目光再次掠过了皇帝陛下苍白的脸,瘦削而强大的双肩,久久无语。
虞霄在心裏自言自语想着,这样就好,这样就好。
“皇上……”他的唇角泛起了一丝诡异的微笑,似乎看到了数年前,那个趴在桌前的小男孩,面对着一堆为君之道苦恼的模样。
那个小男孩苦恼地看着自己,问道:“太师,你说,怎么样才能做个好皇上呢?”
龙如卿下意识裏顺着虞霄的目光微微侧首,然后他感到迎面袭来的一阵劲风。
虞霄,在事败之后,已然取出藏在袖中的匕首,向龙如卿袭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