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厅内又安静了下来。
透亮的月光被一抹乌云盖住,淅淅沥沥的冬雨便飘絮似地落了下来,在这样一段时光之中,大厅裏的的气氛就像是此刻的天气一样,透着紧张刻薄,沈默铁血。
大厅之内,这一君一臣,四目相对。
一时,忆往事而惘然。
一时,说旧事而寒冷。
一抹并不健康的苍白在龙如卿的脸颊之下久久盘桓,不肯散去,他的眼眸空蒙,不,应该说是十分空洞,微显瘦削的脸颊,配上他此时的神色与眼神,显得格外冷漠。
谁也不知道,此刻龙如卿的心头究竟有怎样的惊涛骇浪,他只是静静地看着虞霄,在沈默许久之后缓缓说道:“虞熙,寡人,只问你一件事。”
他冷漠地开口道:“当年,那件事,可是你们所为?”
龙如卿淡淡地看着虞霄,眼神裏,覆杂一片。
“陛下……”虞霄微垂眼帘唤道:“贝朝之强大,无论如何,都是要依靠君王的绕治,臣等,必须要排除一切不确定的因素……”
一切不确定的因素……
虞霄的话,一瞬,刺中了龙如卿心臟的最深处。
“陛下,所谓帝王,就是要冷血、无情、虚伪
……”虞霄的脸上缓缓浮出一丝笑容道,“当年,您亲手杀死了所有的同胞皇子,微臣以为,那个时候,您已经懂得了这个道理。”
“虞霄,你可知道,你们作为臣子,就是要服从。”龙如卿的面容突然冷酷了起来,唇角微翘地看着虞霄说道:“作为臣子,你们有何资格来对寡人的事指手画脚?就是因为你们这些老家伙一时的自以为是,却要寡人,却要寡人……”
虞霄忽然笑了起来,悲哀而戾气十足地笑了起来:
“陛下,看着今日的你,老臣突然发觉,当年所做的都是万分正确的。”
“虞霄!”仅是一个名字,然而,龙如卿的语气却忽然变得极为阴暗幽深,声音虽然高了一些,但却让人感觉不到丝毫暖气,他的声音就像是被九幽冥水泡了亿万年的剑一样。
龙如卿的脸没有扭曲,只是空洞的眼神裏闪过一丝阴寒之色,一字一句说道:“当年,父皇遭到奸人所害,猝然离世,而他生前写下的遗诏也不翼而飞。寡人本无意权位。然而,寡人的那些所谓的血亲兄弟,却如你们一般,要排除一切不确定的因素,毅然对寡人举刀相向……当年,二皇子派人追杀寡人,寡人当时不过是一介孩童,如何逃得过这索命的追杀。那时,却是从小随寡人一起长大的丛安,将寡人藏在了柜裏,自己假扮成寡人的样子……”
龙如卿的声音在出离情怒之后,变得异常冷酷起来,“看着自来到这世界上,唯一一个真心待你的人,死在自己的面前。你知道,那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吗?然而,你们这些自以为是的老东西,在寡人经历了这样一次撕心之痛后,却还要将寡人往地狱裏推一步?!”
虞霄默然,的确。他是对这段历史最清楚的人之一。
当年贝朝夺位之争,的确是一番人间地狱的景象,而时为四阿哥的龙如卿,其母妃早逝,也无任何足以依靠的力量,众皇子要扫清夺位的障碍,自会从最弱小的他开始。
那时,若不是他的贴身小厮假扮于他,让派出杀手的皇子们以为已经得手,虞霄等人,是如何也不能将如今的贝帝,龙如卿救下的。
在救下龙如卿后,属下曾来报,龙如卿的外表上并没有什么大的伤口,然而,他却两眼无神,整日不言不语,不吃不喝,完全如同变成了一个废人。
虞霄曾疑惑,龙如卿究竟透遇到了什么,才会变成这番模样。
然而,在看见假扮四阿哥孩童的尸首后,虞霄就隐约猜到了一些什么。
“你知道那种,有身不能动,有目不能视,有口不能言,明明权位至高,却要眼睁睁看着自己失去那最亲,最爱的人。那种痛苦,那种绝望,那种孤独,那种黑暗,那种无能为力,不是你能想像的……”皇帝的眼神空蒙,冷漠说道:“就好像是体内有无数万把锋利地小刀,正在不停地切害着我的腑臟,我的骨肉!”
虞霄沈默不语。
龙如卿的鼻翼微微抽动,冷漠地深深吸了一口气:“然而,到头来,这一切的根源,却竟都是因为寡人自己……”
龙如卿的声音微微颤抖,已经数十年过去了。他想到那痛苦的,绝望的折磨,坚强的心依然止不住摇晃了一下。
他低下头来,微嘲地看着虞霄说道:“你们当时推举我为王,究竟是想做什么?!”
虞霄缓缓抬起头来,平静地看着龙如卿说道:“陛下,那时的一切,也都是您自愿的。”
不论当时情况如何,当时,成为帝王,这都是你自己的选择。
“既然,是您自己的选择。那么,这往后一切可能发生的事,您都有义务和觉悟去承担。”虞霄看着龙如卿缓缓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