场景再回到君无双的书房内。
君无双确实是去而覆返了,而且看他坐在桌前那气定神闲的模样,简直就像是没有出门过一般。我心下暗笑,面上却是淡淡,恭敬地上前向他行了个礼:
“国师大人万福。”
躬身弯膝,却久久听不到头顶的一句‘起’。我美眸一瞬,唇边不由散开一抹极清极浅的笑意。
大约过了一盏茶的时间,君无双似乎才意识到我正在行礼,他挥了挥手,不咸不淡地说了一句:
“起吧。”
我得了令,便立时站起了身,随后恭敬地站到了一边,就和平时一样。
然而,沈默。君无双似乎突然喜欢上了沈默,他一言不发地看着我的动作,很久很久,他都没有再说一句话。好像,我只是空气一般存在于他的视线中。
“唉……”
一声低嘆在房内缓缓响起,仿如一枚尘埃落定般无声,然而,我听见了,君无双,他肯定也听见了……
“知道我为什么去而覆返吗?”许久,久到我以为君无双会就这样沈默下去的时候,他却突然对我开口问道。
我有一瞬的失神,却迅速回覆了过来,微一沈吟答道:
“奴婢愚钝。”
君无双闻言,只若有所思地看了我一眼后便缓缓移开了目光,垂下头,他低声说道: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胡小姐,在皇宫,太过一枝独秀总是不好的。”君无双淡淡地说道,白玉的手指轻抚过桌上的墨砚,一下一下,仿佛是情人的爱抚,“胡小姐,我感激你所做的,然而,却不甚讚同。”
君无双突然停止了动作,抬起眼定定地看着我,一双黑眸剎时绽开一道凌厉的光芒:
“为了救一个宫人,当众呵斥当朝丞相,这样的做法,实在是不够明智的选择。”
我勾唇一笑,心中却并不担心君无双会动真怒。
那日,我在后院和丞相辩论救宫女的事,经着宫人的嘴,一传十十传百,大家面上不说,但心裏都有自己的计较。
当时,不论我说的话多么言之有理,多么振奋人心。可细细想来,我终是一介平民,而对方,是朝中丞相。
许多人在看了一出好戏后,没忘了盼另一出。
然而,就在所有人以为丞相要寻我小辫子给我点教训的时候。君无双却出乎意料地打赏了我。与那件珍贵的火鼠皮一同,足足十大箱子的宝贝就这么毫无征兆地送到了我和玉无殇的院子裏。
在宫裏呆过的人都知道,楠朝的国师大人是个冷性子,从不喜与人打交道。平日裏,即使是对着高高在上的楠帝,也只公事公办,从没捂过暖过。可是,这次,对我这个来历不明的宫女却犯了例……
在这风口浪尖,如此大张旗鼓地赏东西,只要是长脑子的都知道,君无双这是在护着我,也是在警告那些别有用心的人,要惹事,也要掂量着自己的斤两。
“胡小姐……”君无双见我这般无谓表情,不由嘆了口气说道,“我此次寻你前来,是有一件事想听听胡小姐的意见。”
嗯?听我的意见?我闻言,不由疑惑地抬头註视起了君无双。
“……无双知道,胡小姐与那贝朝太子是旧识……”君无双说着,俊雅的眼眸微挑,直直地看向了我说道,“而且,据我所知,胡小姐不仅与凤太子,还与凤太子的那两位侍卫公子也交情不浅……”
点到即止。知而不言。我微笑地註视着君无双问道:
“不知国师大人搬出此事,是有何用意?”
君无双垂下眼眸淡然地说道:“胡小姐,无双对你并无恶意,只是,想借胡小姐之口,确定些琐事罢了。”
“哦?”我微微一笑,自顾自斟了一杯茶坐下说道,“有什么琐事,是伊人可以效劳的?”
缓缓伸出一双玉手,君无双若有所思地摩挲了一般手下的宣纸,良久,他开口说道:“无双只是想知道,凤、秦、祝这三位公子,光临我楠朝皇宫的用意。”
男子的声音淡淡,甚至,若不细听,根本听不出其中语调。
我低头喝着手中的热茶,竟不由微微有些出神……
“……国师大人。”我唤着,缓缓放下手中的茶碗,“正如您所说的,凤、秦、祝这三位公子与我的交情都不简单……”呼出一口热气,我继而说道,“因此,别的,我不敢保证,只是,国师大人担心之事,胡某保证,是绝对不会发生的。”
一语说罢。我便拿起门口的锦裘,直直走了出去。
原地,只剩下君无双一人坐在桌前。寂静无声……
“胡伊人……你究竟要我怎么办……”
低低一声。仿若呢喃。
离开君无双的书房后,我并没有立即回自己的院子。只披着锦裘,一路踩在冰冷的青石地面上沈默地走着,一步一步,却仿佛是踏在自己的心头上般钝重……
“主子。”
正当我出神之际,身后突然传来的一道低沈男声将我拉回了神。
“主子,有人。”明月低声说着,握紧双拳,警惕地走到了我的身边。
然而,正当明月全神戒备,预备迎敌之时,却突听一道犹如玉佩撞击般的‘叮’的清脆声响,紧接着,这院内竟是缓缓响起了一曲笛音。
“这是……”我闻着笛音,不由心下一怔。
难道是他?按捺住心中的诧异,我与明月循着笛音,便往院内寻了去。
这楠朝的皇宫不比贝朝的奢华,也不比曦朝的精致,但其可贵之处就在于大气。不论是亭臺楼阁,还是石柱臺阶,都舍了繁覆多余的装点,然而,也正应着这份简单,楠朝偌大的皇宫便生生带出了一份大气和霸气。
我这般想着,又顺着笛音,矮身走进了一道院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