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应着这院门朴实无华,且又做了个圆弧状,我寻思裏院应是个雅致小院,谁知,我刚一踏足,却只觉眼前一亮,豁然开朗。这个无名小院,看上去竟是比君无双的宫院还要恢宏堂皇的多。
‘这院门与这院子甚是不搭,莫不是有人故弄玄虚?’我好笑地想着,对一边的明月说道:“明月,你便在这守着吧……这吹奏之人,是我的一位故人,他不喜见到生人……”
明月闻言,微一额首,便退到了院门的一边。
我抬起头,勾唇一笑。顺着那悠扬的笛声,缓步走到了院中。
月上柳梢,露出浅黄一角。我微微抬起头,呼出胸腔内的一口浊气,感到鼻尖凝着的冷意一点一点扩散开来,竟似有些痴迷。
突然,一道银光倏忽闪过,扬起一阵微风。
我闻声也不动作,只微微垂下眸。
没有人约黄昏后,没有灯火阑珊处。那个人只是欣然而立,沈静如斯。
一树的花,一树的光。仿佛是多年前的那场相遇,那个纤细英俊的少年缓缓向我走来,月光如水般温柔得流淌而过,时间的脚步轻轻点地,落在少年纤长的手指上。
发丝飞扬,他的回眸,他的註视。
我看着少年轻盈踏步而来,就像是记忆中一场飞扬的大雪,满目纯凈的银白。
没有缠绵悱恻,也没有缱绻深情,那种美,是一种不动情的美。
他还是那样,留着一头炫目耀眼的银色长发,一双同样银白的眸子裏,清晰透彻,空无一物……
“吾人。”
轻唤着,那个尘封在记忆中的名字。一字一句,仿佛是牙牙学语的孩子,青涩,而稚嫩地呼唤着。
我迎着他的目光,唇角微扬,就那么笑了起来。
“白露……”……
犹记得多年前初遇白露时,我只觉得和他有一种说不出的熟悉感,因此,我不由自主地想要和他接近,亲近。而在和他慢慢的接触下来,那样的感觉不仅没有减退,反而,在我的心裏愈来愈盛。
为此,在白露与我辞别后,我不是没有去调查过他,只是……
抬起头,註视着这个久别重逢的美少年,我的心中不由闪过一丝覆杂。
我不是没查过,而是,什么也查不到……
“白露,好久不见。”我微笑着,自顾自在他身边寻了个空位坐下。似乎是猜到我喜欢喝茶,白露手边的石桌上正放着一壶刚沏好的热茶。
闻香,识味,品茶。
我不言,白露亦不语。两人沈默而坐,却竟是生不出一点局促的感觉,好似这是最过平常的情形一般。
“吾人。”白露唤我,用的,依旧是那个初识时他给我取的称谓,“你知道了吗?”
知道什么?我垂下眸,却最终还是轻应了一声:“嗯。”
其实,自那天,在看到那个刺客因看到我使出白露私授的那套剑法,而表现出的惊讶和熟稔后。以及,在听到他那一声脱口而出的‘吾小姐’后。
我就想到了白露……
“我以为,你会早些来寻我的。”我说,听到话中那些微的撒娇意味,一时之间,连我自己也不由怔了怔。
“抱歉。”白露闻言,缓缓抬起头。他的唇角微扬,竟是露出了一个勾人心魄的笑容。
‘嘶……’躲在暗处的暗卫们不由集体倒抽了一口气,这二十年来,宫中上下有谁见过主子道歉,又有谁见过主子笑了?
然而,我却不知那些暗卫所想,只註视着白露,细细地打量起了那每一寸肌肤。
相隔多年,昔日的那个吹笛少年如今已长成了一方美玉了。
那眉目中的成熟曲线微有张扬,内敛,深沈,却不可遏止地散发出男子独有的魅力。我看着白露,不由又笑了起来。
“白露,你,真是变好看了……”我说着,轻轻地笑出了声。
一声一声,却不知那轻灵的笑声落在了男子的耳中,嵌进了男子的心,化成了一潭温柔的桃花水。
我勾唇一笑,眼角瞥见白露腰间的玉笛,不由莞尔说道,“白露,这么多年不见,我给你吹首曲子吧,看看你教的徒儿可是有长进?”
白露面上淡淡,却是手腕一转,我只觉眼前晃过一抹绿,手上一沈,低头望去,便见手上不知何时已经多了一支笛。
巧笑言兮,不亦说乎?
我微微勾唇,将玉笛放至唇边,信手吹起,悠扬的旋律便随着灵动的手指起伏而出,一声一声,恍若仙境。
“吾人。”一曲终了,白露并没有马上收回笛子,而是对着我轻声说道,“是非之地不久留,尽早离开吧。”
白露的声音低低的,因为不常说话,还带着一份沙哑。他微微顿了顿,覆又说道:
“这支笛子暂且放于你这,若想寻我,便以笛声为信。”
我闻言,轻声应过。
一道黑影倏忽闪过,那人在白露耳边低声说了两句后,白露便起身与我辞别了。
註视着那个渐渐融入黑夜的浅绿身影,我听见自己心中有一个声音在问:
白露,你究竟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