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日总算是熬到了中旬,蜕了冬日那纠缠不休的微寒,楠朝的天这才真正的暖和了起来。
魔宫的后院裏,几株月末盛开的桃花已然尽了,春风一吹,那枝上的五瓣花便在风中洋洋洒洒地飞舞起来,三三两两,偶尔密了,也会连成丝丝花线。远远望去,倒也别有一番心旷神怡的滋味。
“小姐。”正当我看得入神时,却闻一声清脆女声,侧过头,便见着红雪端着一碗药笑意盈盈地走进了屋,“小姐,喝药了。”
我闻言,不由眉头一皱,可怜巴巴地註视起了红雪。
红雪见状,知我定是又嫌那药难喝,不由微笑着道:“小姐莫要闹小孩子脾气,宫主说了,这药可一顿都不能停,只有连续喝了,毒才能清。红雪也想早日听到小姐的声音。”
我望望药汁,再望望红雪,还是撅起嘴,可怜巴巴地註视起了她。
“唉……红雪怕了你了。”红雪摇摇头,自身后拿出一包零嘴道,“这是赵家街的杏埔,酸酸甜甜,最是可口。小姐喝完药,吃这个最能去味。”
我看着红雪手上的蜜饯,不由眉眼一弯,点了点头,伸手去接药。
其实红雪端来的药不苦,甚至可以说是一点也不苦。只是,不知为何,那药中总是隐隐渗出一股子腥味,虽不很明显,却叫我每次喝下后都忍不住要反酸水。而为了抑制这种恶心,我便寻思着找些零嘴去味。吃了几次,便是这杏埔最和口味。故而,每每喝药,若无这杏埔,我是断不合作的。
见我‘咕嘟咕嘟’将药喝了个底朝天后,伸手便要蜜饯,红雪不由扶着脑袋摇头说道:
“看来还是宫主细心,知道只有有了这杏埔,小姐才会喝药……”
“小姐。”正说着,却是木岩缓步走了进来,“禀小姐,宫主来了。”
我闻言,不由勾唇一笑,自顾自站起身,便往外厅行了去。
白露,自那日得知我失忆匆匆离去后,他偶尔也会来看我几次。只是他性子静,不多话,而我又是个彻彻底底的口不能言,因此,他来看我时,两人基本就等同于在干瞪眼。
然而,对于这样的情形,我倒不排斥。或者说,反而觉得很自然很舒服……
缓步走进前厅,抬头望去,便毫不意外地见到了一抹矗立在内的傲绿。
今个儿,白露着了件翡翠陈色的长衫,一脉色彩,如碧云般描绘天成,深深浅浅,衬着那头星云银发,竟是有种说不出的惬意优雅。
我微微一笑,走到白露跟前,一把拉起了他的手。
[今天怎么这么早就来了?]因为我无言,因为他无眼,因此,我与白露对话往往就是直接拿过他的手,在掌心比划。
孰知,这番情形落入了紧随而来的木岩眼中,竟是登时瞪大了眼。红雪见木岩这般大惊小怪的模样,当即一把扯过他,推搡着往院外走去了。
血手统领,魔宫宫主白露,无人能进他身至三尺,更不用说是拿起他的手,在他掌心写字了……
然而,当时的我并不知道这些……纵使知道了……我又能怎么办?让个瞎子和个哑巴隔三尺对话?怎么对?
“罗医说,以寒攻毒,只是一时,现在你的毒基本稳定,药不可停,为防寒毒入体,需得再加调养。”白露说得既轻又缓,但因两人距离得近,他说话时,便有丝丝热气喷在我脸上。不同于他人,白露的气息,似乎都是带着薄凉的。
[怎么个调养法?]虽然知道他看不见,可我还是望着他疑惑地眨了眨眼。
“后院有天池。”一语说罢,白露缓缓垂下手,宽大的袖口便顺势遮住了那双白玉的手,他边向门边走去,边对我淡声说道,“你,随我来吧……”
在白露转身迈步的瞬间,一缕阳光自门外照射了进来。只见,那明媚的光芒星星点点,沿着男子的侧身缓缓聚拢,最终,拢成了一条不可逼视的亮线……
‘白露!……’不知为何,不知所以,我猛地上前,一把抓住了白露的手。
“……吾人?”感受到来自我手掌的热度和力量,白露不由淡淡地唤了一声。
就在刚才一剎那,我差点以为,他就要这样消失了……
我心悸地抬起头,迎上白露仿似冰露的银眸,缓缓定下了神。
[我牵好你走。]虽然借口有些蹩脚,态度有些鲁莽,但我却不觉有丝毫不妥,在白露手心写罢,我便顺势上前两步,微笑着握住了那宽大衣袍下的玉手。
白露没有拒绝,也没有说话,只是任我牵着他的手走出了房门。
然而,我不知道,光影交错,就在我垂头向前走的时候,那张绝世冰莲的脸上,却缓缓扬起了一抹好看的笑容……
很快,我便随着白露来到了他口中的‘天池’所在地……
这是一个宽大得近乎有些空旷的房间。百来平方米的面积挂满了芙蓉轻纱,它们随着蒸腾的热气,轻轻飘动,仿若仙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