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城，江北国际机场。
一架从东都飞来的全日空航班平稳降落。
贵宾通道出口，三辆黑色澳迪已经等候多时。
冯国富站在最前面，穿着一身藏青色中山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他身后站着橙科光学的技术总监沈翊，还有几个西装革履的中层干部。
“冯总，他们出来了！”助理低声提醒。
一行五人走出通道。
为首的是个五十来岁的中年人，头发花白，戴着一副无框眼镜，面色严肃。
正是索霓半导体事业本部长--山田神一。
“山田先生，欢迎欢迎！”
冯国富迎上去，操着浓重的山城口音，双手递上名片。
山田神一接过，微微欠身，用还算流利的中文说：“冯总，久仰！冒昧来访，还请见谅！”
“哪里哪里，山田先生是贵客，请都请不来呢！”冯国富笑着引他们上车：“咱们先去工厂看看？”
车队驶入两江新区，沿着双向八车道的“橙科大道”缓缓前行。
山田神一看着窗外，眼神里闪过一丝惊讶。
宽阔的道路两侧，五组建筑集群依次排开，每一栋都充满工业美感。
每个区域的工人，都穿着统一颜色的工装，在厂区里穿梭。
远处，巨大的龙门吊正在装卸货物，一派繁忙景象。
“山田先生，这边请！”冯国富引着他们走进橙科光学新建的研发中心。
一楼展厅里，各种光学玻璃样品在射灯下熠熠生辉。
最显眼的是一整面展示墙，上面密密麻麻陈列着几十种摄像头模组。
沈翊亲自担任讲解：“山田先生，这是我们最新量产的CKS-2.0 4800万像素模组，您应该已经见过了！”
山田神一接过样机，对着光源仔细端详。
他的眉头微微皱起...这个模组的透光率，确实比索霓的产品要高，而且加工细节似乎也越来越好了。
“沈桑，你们用的CMOS，还是我们的CXD4215吧？”山田神一忽然问。
沈翊笑了笑。
“是的，山田先生好眼力！索霓的CMOS确实是行业标杆，我们暂时还离不开索霓的支持！”
山田神一松了口气，又问：“那这个模组的成本和良率？”
冯国富接过话头，免得沈翊这个小年轻被山田这种老狐狸给骗了。
“山田先生，这些都是商业机密，您就别为难我们了。
不过我可以告诉您，我们的精加工技术现在已经非常成熟。
完全可以从粗坯制造到打磨加工，再到成品镀膜，一条龙服务！”
一般来说，在高端光学领域，这样的一条龙服务很难见到。
以索霓自有镜头的全霓虹产业链为例，一般是旭硝子粗坯制造、小源光学打磨加工、索霓自己镀膜。
所以山田神一很诧异，橙科居然搞一条龙服务，这真的不会有短板吗？
要知道高端光学领域，就是短木板水桶理论。
你的光学镜片有多强，取决于最差的那项技术。
冯国富看出了山田神一的怀疑，走到另一个展柜前，指着里面的镜片样品。
“您看这个，这是我们新研发的广角镜片，视场角120度，畸变控制在1%以内。
还有这个超广角的，视场角150度，专门适配车载摄像头。
如果索霓愿意支持我们做供应商，这些都可以定制。”
山田神一沉默了几秒，然后微微欠身。
“冯总，我这次来，主要是考察贵司的摄像头模组业务。
镜片这一块，属于影像产品事业集团的范畴，我不太方便表态。
但我回去后，会向相关同事举荐贵司。”
冯国富心里冷笑...老狐狸！举荐？糊弄鬼呢！
但他脸上笑容不减。
“那就有劳山田先生了，咱们再看看别的？”
参观持续了三个小时。
山田神一看得很仔细，问得也很刁钻。
但他发现，每当问到核心参数、良率、成本这些关键问题，冯国富总能巧妙地绕过去。
要么推给商业机密，要么说技术还不成熟，要么直接开始推销橙科别的产品。
一圈下来，山田神一收获寥寥。
傍晚，橙科的车队稳稳停在山城市中心的麦克金酒店门口，将索霓一行人妥善送达。
“山田先生，今天的行程就到这里，明天我们会准时来酒店接您前往机场！”
冯国富面带笑意，语气客气，完成了最后的送别。
山田神一点点头，致谢后转身走进酒店大堂。
他抬手理了理西装领口，径直走到前台接待处。
“您好，办理入住，山田神一！”他用不太流利的中文说道，同时递上相关证件。
前台工作人员立刻起身接待，快速核对信息，熟练地操作电脑办理入住手续，全程高效顺畅，片刻后便将房卡递到他手中。
“山田先生，您好，这是您的房卡，预订的是18层总统套房，这边请...小橙会带您上去！”
山田神一接过房卡，正准备跟着前台工作人员前往电梯，一道柔和温婉的女声突然在他身侧响起，清晰又亲切，没有丝毫杂音。
“山田神一先生，下午好，我是小橙，您的专属智能管家！”
山田神一脚步一顿，脸上露出些许错愕，下意识地环顾四周...
大堂内宾客往来，前台依旧忙碌，并没有人主动与他搭话。
疑惑间，他的目光缓缓下移，才发现身侧不远处立着一个通体洁白、造型简约的箱体装置，箱体正面的指示灯微微闪烁，声音正是从这个“白色箱子”里传出来的。
他下意识地用母语试探：“霓虹语？”
话音刚落，箱体里的声音便瞬间切换，流利又标准的霓虹语随之响起，语气依旧柔和。
“はい、霓虹語に対応しております。
山田様、您のチェックインが完了しましたので、私があなたをお部屋まで案内し、橙家スマートホームシステムの機能を演示します。”
（是的，支持霓虹语！
山田先生，您的入住手续已办理完成，由我引导您前往房间，并为您演示橙家智能家居系统的功能。）
山田神一心中的错愕更甚。
他万万没想到，办理完入住后，会出现这样一个智能机器人作为前台引导。
不仅能精准识别他的身份，还能流畅使用霓虹语沟通。
他没有拒绝，微微颔首，跟着这个通体洁白的“白色箱子”往电梯方向走。
小橙机器人的外形，和后世酒店里常见的配送机器人几乎一模一样，移动平稳安静，始终跟在他身侧半步远的位置。
它一边走，一边用霓虹语耐心介绍。
“山田先生，这家酒店全面引入了橙家智能家居系统，您的房间也配备了同款系统，等会儿到房间后我为您具体演示。”
来到电梯厅，山田神一顿时眼前一亮、满心惊奇...
电梯早已提前等候在那里，而且18楼的按钮已然点亮，无需再手动操作。
通讯模块直连？
平台中转？
亦或者是红外模拟？
山田神一看着这个“白箱子”，把可能的技术路线过了一遍。
电梯里，小橙机器人还不忘补充介绍。
“山田先生，酒店1-3层是餐厅和会议室，5层是健身中心...
您如果有需要，只需呼唤我，就能完成预约。”
电梯到达18层，小橙机器人率先走出引导。
“山田先生，这边请，您的房间在走廊尽头。”
走到房门口，小橙机器人提醒道：“山田先生，请刷房卡进入，进入后智能家居系统会自动启动！”
山田神一刷卡开门，房门轻轻闭合的瞬间，小橙的声音从房间各处的隐藏音箱中传来，依旧柔和。
“山田先生，欢迎回来，现在为您演示智能家居功能。”
话音刚落，房间里的落地窗帘缓缓闭合，顶灯自动调至柔和的暖黄色。
墙上的智能电视自动亮起，分屏显示着当天的新闻与山城明日的天气预报，且全部贴心的标注了霓虹语字幕。
空调也自动调至24℃的舒适温度，微风缓缓吹出。
山田神一站在原地，久久没有说话，眼神里的震撼难以掩饰。
他来之前，早已对橙子系的实力做过了解，知道这是一个以橙子科技为核心、布局广泛的科技巨头。
但直到此刻，他亲身感受着智能家居系统的便捷与细腻，才真正意识到，橙子系的科技渗透，早已超出了他的预期。
来橙科之前，他便清楚橙子系的布局。
以橙子科技为核心，延伸出远橙新能源、橙科集团、橙宝互联等多家子公司，覆盖手机、AI、智能硬件、新能源、高端制造等多个领域。
但直到此刻，在这个小小的总统套房里，在小橙细致的演示和讲解中，他才真正体会到那种无处不在的科技力量。
不是冰冷的技术堆砌，而是贴合需求、融入生活的智能便捷。
第二天离开时，山田神一的助理特意去前台询问，能不能买一套这个智能家居系统。
“先生，这套系统不对外零售！”前台工作人员微笑着说。
“不过我们在国内的任何一家酒店，都可以提供全套体验。
如果您有需要，我们也可以帮您订购一套精简版的小橙助手，配合几个核心设备，您回去可以自己体验！”
助理二话不说，当场买了一套。
一个小时后，山田神一的团队带着两个大箱子，登上了回东都的飞机。
头等舱里，山田神一看着窗外的云层，心里反复琢磨着两个问题。
第一个问题：橙科的光学业务，到底藏了多少东西？
第二个问题：橙子系，到底还藏着多少像小橙助手这样的东西？
他打开笔记本电脑，开始起草给东都总部的报告。
报告标题是：《关于种花橙科集团及橙子系生态的初步考察报告》。
同一时间，山城歌乐山。
一条蜿蜒的山路通向大山深处。
路的两侧是茂密的树林，偶尔能看到几块“军事管理区”的警示牌。
如果不知道内情，谁也不会想到，在这深山老林里，藏着一个橙科集团最核心的秘密基地。
一辆白色面包车，缓缓驶入基地大门。
门岗里的安保核对了车牌和人员信息后，才放行进入。
周明哲坐在副驾驶，看着窗外越来越近的实验楼，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两年了。
自从“1211事故”后，电推引擎项目就被严格限制在理论研究，以及极小规模的验证实验范围内。
那一次，一个矿泉水瓶大小的验证装置，瞬间爆发出超过20kN的推力，拉断了8mm粗的钢索，摧毁了半栋楼。
后来国家专家组介入，结论是：原理新颖，具备理论研究价值，但受限于当前电池能量密度，不具备工程化应用前景。
于是项目被归档，成了“前沿技术储备”。
但周明哲和在场的所有工程师，自始至终都没有放弃。
“用能赚钱的技术，去养活那些看似无用、却足以改变未来的梦想。”
这句话出自周明哲之口，也成了这群怀揣执念的“大男孩”们，最坚实的精神支柱。
橙科靠“火凤”耐火砖、殷钢瓦、眼镜镜片这些“副业”赚来的钱，很大一部分，都悄悄流向了歌乐山。
面包车在一栋灰色建筑前停下。
周明哲跳下车，看到门口已经站着几个人。
刘志宇，橙家智能的技术总监、橙科集团的6级工程师，现在橙科的技术二把手。
沈翊，橙科光学中心负责人，3D灵眸识别模组的核心研发者、5级工程师！
还有七八个5级工程师，都是从各个子公司抽调来的顶尖人才。
“老周，就等你了！”刘志宇笑着打招呼。
周明哲走过去，看着那栋灰色的建筑。
“里面什么情况？”
沈翊推了推眼镜。
“设备调试完了，电缆也拉好了，就等咱们来点火了！”
一行人走进实验楼。
穿过两道安检门，换上防静电服，最后进入一个巨大的实验室。
实验室中央，摆放着一个银灰色的金属支架。
支架上固定着一个圆柱形的装置--直径约50厘米，长度约1.5米，整体呈桶状，外壁光滑，没有任何焊接痕迹。
第二代空泡电推引擎原型机。
周明哲绕着它走了一圈，眼神里带着难以掩饰的激动。
和第一代那个“粗糙的、充满探索欲望”的原型机相比，这个第二代简直是艺术品。
第一代是用钢板焊接的，到处是粗糙的焊缝，看上去就像一个半成品。
而这个第二代，导流管采用一体化无缝锻造工艺，表面喷涂了耐高温的灰色特种涂层，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导流管内部，螺旋状的超太赫兹波发生器排列得整整齐齐，密度比第一代提升了至少30%。
管壁内侧还布有细密的蜂窝状散热通道，与空泡流形成协同散热，高效带走发生器运行时产生的热耗。
尾部新增了一个可调节的导流罩，可以根据需要调整气流喷射角度。
整个装置被一个轻量化的高强度合金支架托起，支架底部固定在一个巨大的测试平台上。
“测试准备怎么样了？”周明哲问。
刘志宇指了指实验室墙角。
“最关键的东西在那儿！”
周明哲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几根手臂粗的电缆，从墙上的配电箱引出，连接到测试平台的控制柜上。
“这是南网单独拉的专线！”刘志宇说。
“山城那边专门给咱们开了绿色通道。
国网山城供电公司科学城供电中心牵头做的方案。
两江新区经信局协调区里、规划、林业、城管开了联审会，走的重大项目绿色通道！”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一丝感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