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5年11月18日，魔都临港。
深秋的晨雾尚未散尽，巨大的厂房在薄雾中若隐若现，这便是橙子汽车的生产基地。
白色的厂房外墙干净利落，“橙子汽车”的橙色LOGO醒目耀眼，旁边新补上的“CZ AUTO”字母虽略有色差，却与中文标识相得益彰，在晨雾与晨光里格外亮眼。
远远望去，整座基地如同一颗璀璨明珠，镶嵌在东海之滨。
谁都能一眼看出，这里未来的规模，绝不会逊色于深城的橙子小镇、山城的橙科基地，终将成为又一处兼具生产与研发的产业标杆。
一辆大巴驶入厂区，在总装车间门口停下。
车门打开，赵铁柱第一个跳下来。
他今天穿着一件黑色皮夹克，一米八五的个头往那一站，气势十足。
“都下来都下来！今天可是大日子！”
身后，北美团队的鲍勃、斯克特、约翰依次下车。
三人穿着休闲西装，胸前别着刻有“CZ AUTO”字样的专属铜制胸牌，表情各异。
鲍勃一脸期待，斯克特带着审视，约翰则在打量厂区的规模。
另一辆商务车随后抵达。
李健、李伟、李静从车上下来，穿着统一的深蓝色工装，胸口绣着橙色的“橙子汽车”字样。
李健走到赵铁柱身边，语气里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
“赵总，准备好了！第一台M1工程样车，凌晨四点总装下线，已经在试车区等着了！”
赵铁柱拍了拍他的肩膀：“走，看看去！”
试车区位于生产基地东南角，紧邻总装车间和涂装车间。
大约两个足球场大小，两万平方米硬化广场上，用白色油漆划出了直线加速道、制动测试区、低速弯道和一小段模拟颠簸路的碎石区。
广场中央，停着一辆披着伪装贴膜的小车。
方正的车身轮廓，短前悬短后悬的设计，高离地间隙，封闭式前格栅上嵌着橙色的CZ车标。
车身侧面有防刮蹭的黑色塑料包围，尾部竖状尾灯简洁有力。
赵铁柱绕着车走了一圈，用手敲了敲车门。
“铁皮还挺厚！”
李健笑了。
“赵总，这是笼式车身结构，标配主副驾气囊，ABS+EBD，倒车影像。
您别看它小，安全配置比市面上那些老头乐强多了！”
李伟蹲下来查看底盘。
“电池包是远橙的轻量化气态锂，200公里续航，乡镇跑一天够用了。
电机是咱们橙科动力的MYW-2.0z专用版，大扭矩调校，爬坡载重都行！”
李静打开车门，指着内饰。
“极简设计，硬质耐磨塑料，但该有的都有...
7英寸中控屏，高得地图，USB充电，手动空调。
高配版还有货箱扩展套件，能拉500公斤货！”
赵铁柱坐进驾驶室，握住方向盘。
座椅是硬质的，但支撑性不错。
仪表盘上，各种指示灯依次亮起。
“点火试试！”
李伟走到车前，按下一个手持遥控器。
电机发出轻微的嗡鸣，车身微微一颤。
仪表盘上的“已就绪”亮起。
“中文标识？”
赵铁柱笑了，而后踩下油门。
M1悄无声息地滑出，沿着直线加速道缓缓前行。
没有什么发动机的轰鸣，只有轮胎碾压地面的沙沙声。
鲍勃站在一旁，盯着那辆车，眼神复杂。
“0.1毫秒响应！”他低声惊叹：“比我们预想的还要快！”
斯克特点了点头，语气里带着认可。
“橙科的介电驱动电机，确实不一般！”
和市面上常见的电机一体式感应驱动不同，橙科这套技术源自MYW系列，核心是多介电体弹性驱动。
这也是它能爆发出恐怖扭矩的根本原因。
简单说，普通电机靠两组磁场持续推动转子，所以转速容易做高，扭矩却很吃力。
但橙科的电机，是无数组微磁场分段、高频次地推动转子，结果就是扭矩随手就能堆到极高，可转速...天生就上不去！
约翰则更关注内饰。
“塑料件虽然廉价，但装配工艺不错。
缝隙均匀，没有毛刺。
这水平，比特斯啦早期强！”
鲍勃闻言，嘴角勾起一抹略带轻蔑的笑意。
“那是自然！他们的核心装配班底，不少都是从BTD挖来的老手，不知情的，怕不是要以为我们这是BTD二厂呢！”
五分钟后，赵铁柱把车开回起点，跳下车。
“老李，这车基本情况怎么样？”
李健走到车旁，俯身查看底盘。
“直线加速到85km/h，车身稳定，没有跑偏。
制动距离我目测大概40米左右，符合预期。
低速转弯半径小，乡镇窄路应该没问题。”
李伟指了指碎石区。
“那段颠簸路，前面悬架吸收了大部分震动，但后排可能会有点颠。
毕竟我们成本有限，只能上硬桥硬马的设计，不能跟轿车比！”
李静拿出平板，调出测试数据。
“初步测试结果：
0-60km/h加速6.8秒，0-85km/h加速12.3秒。
制动距离39.7米。
续航实测，理想状态下，匀速60km/h能跑210公里，比设计值略高。”
赵铁柱接过平板，看着上面的数据，咧嘴笑了。
“3万块的车，能跑200公里，能拉500公斤货，能上高速，能买保险，这玩意儿，不愁卖！”
他转身看向鲍勃等人：“鲍勃，你们怎么看？”
鲍勃走到车前，绕着车又看了一圈。
“赵总，我必须说实话！”
“说！”
“这车的动力总成，电池、电机、电控，都是顶级的，远橙的气态锂电，橙科的MYW电机，放在任何一辆车上都是越级的配置！”
他顿了顿：“但整体来看，这车...就是工业垃圾！”
现场气氛瞬间凝固。
李伟的脸一下子涨红了：“鲍勃，你这话什么意思？”
鲍勃没有退缩，直视着李伟。
“我的意思是，你们把顶级的电池和电机，塞进了一个廉价的车壳里。
我滴上帝啊，简直是暴殄天物...
这就像给一头愚笨的驴子套上金鞍，再怎么装扮，它也还是一头上不了台面的驴子！”
斯克特还特意在旁边补充道。
“鲍勃的意思是，M1的定位和配置不匹配。
这么好的动力系统，应该用在更高级的车上，而不是一个3万块的廉价微型车里！”
约翰更直接的吐槽：“我们在魔都做过调研。
用户愿意为好的动力系统多付钱，但前提是整车设计、内饰质感、品牌形象都要匹配。
M1的塑料内饰，廉价座椅，方正呆板的外观，会让用户觉得...
这就是个能跑的玩具车！”
李健深吸一口气，努力保持冷静。
“三位，你们说的都对。
但...你们忽略了一个事实。
M1的目标用户，不是你们想象中的魔都中产。
他们是乡镇个体户、快递小哥、农户。
他们要的不是精致，是能拉货、能爬坡、能遮风挡雨、能上牌买保险的车！”
李健指着M1。
“这车，3万块！
虽然比老头乐贵一倍，但安全十倍，续航更是5倍，还能上高速，能拉500公斤货，能用十年。
你们觉得不值？
但乡镇用户会觉得值！”
李静也开口了。
“三位，我们再强调一遍，种花还有8亿人月收入不到1000元。
他们不是不想买好车，是买不起。
M1存在的意义，就是让这些人也能开上合规、安全的车！”
鲍勃沉默了。
过了几秒，他叹了口气。
“也许你是对的！
但在我们看来，这车确实配不上这么好的动力系统！
种花有8亿人月收入不足千元，市场需要廉价代步车，这没错。
但同样有上亿具备高端消费能力的人群，他们要的不是便宜，是品质、是体验、是真正的顶级产品。
你们可以服务那8亿人，我们也可以为这群高净值用户，做属于他们的车！”
我靠！怎么你们又来这死出了！
赵铁柱挠了挠头，脑袋疼。
过去大半年，橙汽两个研发团队的分歧早就摆到了台面上，几乎就没停过。
“行了行了，别吵了！鲍勃，你们S1进度怎么样？”赵铁柱作为橙汽的老大，站出来转移话题。
斯克特接话。
“S1整车基本架构已经冻结，BOM表完整，电池、底盘、热管理方案确定。
现在进入仿真验证和零部件招标阶段。”
李伟忍不住了：“招标？你们S1立项也快一年了吧，还在招标？”
鲍勃皱眉。
“我们追求的是精益求精！S1要对标特斯啦毛豆S，不能仓促上马！”
“精益求精？”李伟冷笑：“我看是自由散漫、遥遥无期，你们搞了大半年，你们连个基础图纸都没搞出来，我们M1从立项到样车下线，只用了一年！”
有些暴躁斯克特脸色沉下来，要吵架是不是？
“你们M1用的是成熟技术，还是橙科动力和远橙的现有方案。
S1用的是全球顶级供应链，每一家供应商都要反复筛选。
我们能一样吗？”
李伟还想反驳，赵铁柱抬手制止了。
“行了！都别说了！”
他走到两人中间，看着他们。
“斯克特，李伟，你们说得都有道理。
M1走的是下沉路线，用现有橙链技术快速落地。
S1走的是高端路线，用全球顶级供应链追求极致。
两条路，没有对错！OK！”
他顿了顿。
“既然这样，那就按当初说的，两条腿走路。
两个团队，两个体系，两个财务，甚至是两个渠道。
你们各干各的，谁也别管谁。
只有部分供应链可以通用，节省成本。
但产品定位、研发节奏、目标用户，你们自己定。”
赵铁柱看向鲍勃。
“S1，你们按自己的节奏来，慢工出细活，我不催！”
而后，他又看向李伟。
“M1，你们继续往前冲，量产、上市、宣传、销售、赚钱，全靠你们！”
李伟和鲍勃对视一眼，都没有再说话。
赵铁柱叹了口气。
“散了吧！李健，尽早安排装车，15辆M1，准备发往京城信工部！”
三天后，15辆崭新的M1工程样车，整齐排列在总装车间门口。
李健拿着平板，最后一辆一辆核对车架号和配置。
“01号车，标准版，晴空蓝。”
“02号车，标准版，大地灰。”
“03号车，高配版，丰收黄。”
...
15辆车，五种颜色，两种配置。
李伟打开一辆车的车门，检查内饰。
“所有车辆都装上了最新的BMS固件，续航数据已经校准，强检资料也准备好了，明天一早发车！”
李静站在一旁，看着这些即将远行的车，眼里有些不舍。
“李总，你说咱们能过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