橙子小镇。
窗外的细雨刚停，空气中还带着湿冷。
陈默坐在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已经凉透的茶，面前摊着一份厚厚的报告。
陆清越坐在他对面，穿着一件简约的米白色毛衣，长发随意扎在脑后，神情淡然。
“这就是你这一年调研的结果？”陈默抬起头。
陆清越点点头。
陈默翻开报告，一页页看下去，陆清越在给他汇报。
“架构滞后，权责混乱。
橙子系已形成材料研发、电机制造、终端产品的全链条布局，本质是科技集团，但还在用单一‘公司’的运营架构。
没有按业务板块划分独立事业部，导致跨部门协同低效。
研发中心搞出的0168新材料，与生产部门、终端团队衔接不畅，出现研发与量产脱节，实验室成果无法快速落地。”
他顿了顿，继续往下看。
“形式主义泛滥。
为了给新技术命名，开了15次会。
研发部门为迎合你‘科技话语权’的偏好，过度追求表面创新，花大量精力设计中文化命名体系，却忽略了技术落地的工艺优化和成本控制。
各部门汇报工作，优先做精美PPT、冗长报告，核心数据藏在末尾，浪费决策时间。
部分会议流于形式，为了开会而开会。
比如每周固定开复盘会，却不解决实际问题，反而占用研发、生产核心人员的时间。”
陈默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资源浪费严重。
人力方面，部分研发人员脱离实际需求，沉迷高端技术研发，过度追求先进技术，忽略了当前新能源汽车、电机所需的核心材料优化，导致技术先进但无用武之地。
资金方面，在非核心领域投入过多。
比如无关紧要的产品外观设计、冗余的电竞战队品牌宣传，而核心的材料量产、工艺升级资金拨付滞后。
设备方面，部分高端检测设备、生产设备闲置，各部门重复采购同类设备，研发和生产各买一套材料检测仪器。”
他抬起头，看着陆清越，示意她继续。
“层级冗余，决策效率低下。
随着规模扩大，新增了过多中间管理层级。
研发中心提出的材料工艺优化方案，需要层层上报，经过多个部门签字确认，才能到达你手里，往往错过最佳优化时机。
基层员工的合理建议，难以传递到核心决策层。”
“部门壁垒严重，缺乏协同意识。
研发部门只关注技术先进，不考虑生产可行性和成本控制，导致部分研发成果无法量产，沦为实验室样品。
采购部门与研发部门脱节，采购的原材料不符合研发要求，导致返工、浪费。
山城的生产基地与总部研发中心沟通不畅，出现总部研发的材料无法适配当地生产工艺的问题，增加额外成本。”
“考核导向偏差，激励机制不合理！”她合上报告。
“当前考核更看重会议次数、报告质量、命名合规性这些表面指标，而非技术突破、成本降低、量产落地等核心成果。
部分团队为了完成考核，过度投入精力在形式化工作上，而忽视了核心的技术研发和产能提升！”
陈默沉默了很久：“所以你的建议是？”
陆清越看着他，语气平静。
“橙子系现行的架构和制度还是公司的，需要进行一场大范围的集团化改革，以适应现在的发展现状！”
陈默靠在沙发上，沉默了几秒。
“集团化改革...”他喃喃道，然后苦笑：“你这一刀，够狠的啊！”
陆清越没有笑：“橙子系现在太大了！
橙子、远橙、橙科、橙宝、智橙、橙家、橙创、橙汽...
每一家都是独立法人，每一家都有自己的研发、生产、销售体系。
现在的问题不是大家不努力，是大家太努力，但方向不一致。
研发中心搞出来的技术，生产部门用不上。
采购部门买的原料，研发部门不满意。
山城的技术团队和总部的设计团队，连开会都对不上时间！”
她顿了顿。
“这不是哪一个人的问题，是架构的问题。
橙子2012年分家，是为了让各家独立发展、分散风险。
现在各家都壮大了，需要重新整合，需要一个更大的架构来统合资源、统一思想！”
陈默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窗外的橙子小镇。
“你说得或许都是对的！但这事太大了，我得跟高管们商量商量！”
陆清越点点头：“应该的！”
当天晚上，陈默一个人坐在书房里，脑海里翻涌着三年前的记忆。
2012年，橙子系“分家”。
那时候，远橙正深陷产业死亡谷的谷底，超级电池工厂的建设投入持续加码，量产爬坡屡屡遇阻，亏损如同滚雪球般不断扩大，每一步都走得步履维艰，几乎要被这场漫长的“死亡考验”拖垮。
为了拉远橙一把，帮它熬过这最难的谷底期。
陈默思来想去，终究还是给它找了个“后妈”，给它奶一口。
橙科当时刚被收购，橙宝刚成立，还需要橙子“救济”。
至于智橙，还没影，橙家、橙创、橙汽更是不存在！
当时整个橙子系，说白了就是橙子科技加上几个刚起步的“小兄弟”。
陈默当时做了一个决定：把经营权下放，让各家成为独立法人实体，各自负责各自的一摊。
他记得自己在会上说过的话。
“以后橙子系“分家”过！
橙子不再无条件的扶持兄弟企业了，各自负责各自的一摊。
我不插手经营，只负责看方向！”
这几年看来，效果确实好。
远橙成了全球动力电池龙头，橙科从一个小微电机厂变成了高端制造集团，橙宝从应用分发转型AI，智橙统采成了供应链标准平台...
每一家都走出了自己独一无二的路。
但现在，陆清越说得对。
此一时，彼一时，现在各家都壮大大了，似乎更需要重新整合。
分家是为了更好的生存，合起来也是！
陈默拿起手机，给周雨萌发了一条消息：
“小萌，准备一下！明天开线上会议，所有中心负责人和子公司负责人，都要参加！还有...把海外的负责人也叫来旁听！”
几秒后，周雨萌回复。
“陈总收到！议题是？”
陈默想了想，打了几个字。
“集团化改革！”
翌日上午九点，橙子科技内部会议系统准时开启。
屏幕上，二十多个格子依次亮起。
左边是八大中心负责人，右边是七大子公司负责人，中间是陈默，还有一些是旁听海外子公司的负责人。
周雨萌负责会议记录，小咪蜷在宫韵腿上，时不时懒洋洋打个哈欠，成了这场线上会议里最抢眼的“显眼包”。
“各位，今天临时召集大家，是有个重要的事要商量！”陈默开门见山。
他顿了顿，语气平静。
“先回忆一下！
2012年咱们分家，让各家独立去闯。
那时候我心里就一个念头，把经营权彻底放下去，让每家自己选路、自己去跑。
能冲出去的，自然是能扛事的千里马。
慢慢悠悠、跟不上趟的，也就只能留在原地，被淘汰。
我不插手具体经营，不干涉你们怎么走，我只守好一件事：把住方向，看清大局！”
陈默看着屏幕上的一张张脸，有熟悉的老面孔，自然也有他不认识的海外公司负责人。
“这几年，效果大家也看到了！
远橙成了全球动力电池龙头，橙科成了高端制造集团，橙宝转型AI，智橙成了行业供应链标准采购平台...
你们每一家都走出了自己的路子。
你们都是好样的！”
陈默顿了顿：“但是，现在橙子系发展的得太快，问题也来了！”
他拿起陆清越的报告，简要复述了一遍。
“总的来说，陆顾问这一年调研下来，发现咱们现在的问题不是大家不努力，而是大家太努力，但方向不一致！
研发中心搞出来的技术，生产部门用不上。
采购部门买的原料，研发部门不满意。
山城的技术团队和总部的设计团队，连开会都对不上时间！”
他放下报告。
“所以，陆顾问建议，我们进行集团化改革，成立一个橙子控股集团，把各家整合起来，统一标准，统一资源，统一思想！”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我知道，这事关系到大家的切身利益！”陈默继续说：“所以今天开会，就是让大家畅所欲言。
无论大家是要分家，还是要搞集团，都是为了橙子系发展得更好。
大家不用有心理负担，最后少数服从多数！”
陈默讲完之后，靠在椅背上：“我作为橙子科技的负责人，中立！你们先聊！”
首先，是橙子系的封疆大吏们开始发出声音。
第一个开口的，反而是“老狐狸”冯国富。
屏幕上的老冯穿着中山装，坐在山城橙科集团的会议室里，背景是橙科精密的Logo墙。
他清了清嗓子：“陈总，那老冯我就说几句！”
“冯厂长请！”
“我赞成集团化！”冯国富的声音沉稳有力：“橙科现在是四家子公司、一个研发中心，员工近万人。
说句实话，管起来确实累。
研发、生产、销售、售后，每个环节都要协调。
有时候深城总部那边要的材料，我们按照智橙的要求生产出来，结果总部终端又改方案了。
反反复复，浪费不少时间和钱！”
他顿了顿：“如果能有一个集团来统合资源，至少在材料标准、工艺规范、交付周期上能对齐，我们橙科不反对！”
陈默点点头。
第二个是许明远。
“陈总，远橙这边，我持保留意见！”
许明远的语气里，带着一丝犹豫，谨慎发言。
“不是我不赞成改革，是担心改革会影响远橙的灵活性。
远橙现在是全球动力电池龙头，客户遍及全球，特斯啦、宝玛、三晶...每一家都有自己的技术要求和交付节奏。
如果集团统一调配资源，会不会影响客户对我们的供应链信任风险？
毕竟客户的业务，和集团的业务重合了，甚至还是直接竞争关系！”
他顿了顿，连忙找补一些。
“当然，如果改革能解决研发和生产脱节的问题，远橙也愿意配合，但前提是，不能影响我们现有的市场。”
陈默点点头。
何健第三个开口。
“我赞成！”何健推了推眼镜：“橙宝现在转型AI，需要大量的算力、数据、人才。
这些东西，远橙有、橙科有、智橙也有。
但现在各家用各家的，数据不通，算力不共享，人才不流动。
如果能有一个集团来统合，橙宝的AI迭代速度能快一倍！”
陈默点头。
下一个是曾百方，他犹豫了一下。
“陈总，智橙这边，我中立！”他的声音不大。
“智橙统采是供应链统采平台，本来就是做整合的。
集团化之后，我们的平台还在，该做的还是做。
只要不影响现有业务，我没意见！”
叶兴弘接话很快。
“陈总，橙家赞成！”
叶兴弘的语气里，甚至带着一丝急切。
“橙家现在是做智能家居生态的，需要和远橙的电池、橙科的传感器、橙宝的AI深度协同。
现在的沟通成本太高了，一个产品从立项到落地，要和各家公司开七八次会。
如果能有一个集团来统合，橙家的产品迭代能快很多！”
苏羽最后一个开口，声音平静。
“橙创中立！
我们是专供内部的材料研发，不管怎么改革，该供的材料还是供。
只要不减少研发预算，我没意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