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清越先开口。
“橙子科技虽然是母公司起家,但业务部门已经拆出去很多了。
现在只剩下手机终端、专利授权和代工厂。
这些业务,你完全可以让林小夏兼着...”
陈默摇摇头:“不是能力问题!”
他走回座位,坐下。
“橙子科技,是橙子系的根。
手机,是我起家的地方。
这个根,我不能放。
不是不信任别人,是...这里面的技术路线、产品方向、品牌调性,只有我最清楚!”
手机销量涉及到研发点,陈默不可能过多解释,只得强调:“做手机是我的初心,这份初心,我得守着!”
宫韵沉默了几秒,然后点头。
“明白了!”
集团的架构汇报完,陆清越合上平板。
“架构定下来之后,下一步是执行。
集团化改革,橙子没有经验。
我们必须向国内已经改革成功、体系成熟的企业,对标学习、借鉴经验!”
陈默挑眉:“哪几家?”
陆清越打开平板,投屏到显示器上。
“三家!幻想、菊花、步步膏!”
陈默的表情微微一变。
“幻想?”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错愕。
毕竟橙子橙、幻想刘、阿狸马的旧怨,基本已经是人尽皆知了。
陆清越点头,没有回避。
“我知道你和刘总立场不同!但幻想确实是种花第一批完成集团化改革的企业,他们的经验,值得学!”
陈默没有接话。
陆清越自顾自地讲下去。
“1997年,幻想学1BM,学的是管理、流程、资本运作。
那时候刘川致去1BM总部待了三个月,回来就说一句话:‘我们的管理方式,已经落后1BM二十年’。”
陆清越的语气,像是在讲一个久远的故事。
“幻想学1BM,学得最狠的是ERP。
一套系统砸进去几个亿,全公司上上下下折腾了两年。
销售不会用,财务不会用,生产不会用。
有人骂刘川致是败家子,也有人说他那套是新式洋务运动,只买技术不搞自研。
反正争议归争议,幻想最后扛下来了。
海外收入占比超过七成,业务遍布一百八十多个国家和地区,是全球化做得最好、海外市场拓展最深入的种花企业!”
她顿了顿。
“学完之后,幻想从一个‘种关村攒机商’,变成了种花第一家现代化管理的全球化科技集团。
流程清晰了,内控规范了,资本运作也上道了。
这是幻想后来能收购1BM PC业务的基础!”
陈默没有说话。
陆清越切换到下一页,是菊花的照片--任总在菊花总部讲话。
“菊花学1BM,学的是研发体系。
1998年,任总去1BM总部,看了一圈,回来就把菊花的研发全部推翻重来。
他请1BM的顾问入驻,引入IPD集成产品开发流程。”
她的语气变得生动起来。
“刚开始的时候,菊花的工程师骂娘。
说1BM那套流程太死板,一个产品立项要开几十个会,一个技术评审要过七八道关。
但任总硬是按着他们的头学。
学了三年,菊花的研发效率翻了三倍,产品上市周期缩短了一半!”
她看着陈默。
“菊花学1BM,学的是‘怎么把研发变成工业化能力’。
这恰恰是眼下橙子最薄弱的一环...
不能再凭着高层对技术的偏好,靠赌运气式的思路去搞研发了。”
她顺势补上成果总结。
“这套体系落地后,菊花彻底告别了小作坊式研发,一步步建成了全球顶尖的研发军团。
技术迭代速度、产品稳定性、专利布局全面领先,才有了后来在通信、终端领域横扫全球的硬实力。
这也为它后续庞大的集团化作战,打下了最坚实的技术底座!”
陈默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没有表态。
陆清越没有继续深究,切换到下一页,是段勇平的照片。
“段勇平学1BM,学的是企业文化与分权治理。
当年步步膏对标1BM,并没有照搬流程体系,也没有复刻研发模式,核心学的就是事业部制改革。
他对步步膏进行集团化改制,按照核心业务划分为:步步膏通讯科技、步步膏视听电子、步步膏教育电子。
三大独立经营实体,三家公司各自独立核算、独立运营、自负盈亏。
而他本人只牢牢把控集团整体战略方向与财务统筹,日常经营管理完全放权给各业务线负责人。”
她顿了顿。
“学完之后,段勇平基本不管具体业务了。
后来通讯科技板块独立孵化出绿厂、蓝厂两大手机品牌,教育电子也成长为小天财,各条线自己决策、自己发展,互不干涉、互不拖累。
最后三家全都做了起来,各自在赛道里站稳了脚跟!”
她也补上了对应的集团化成果评价。
“正是这套分权治理、独立经营的集团化架构,让步步膏系内部既保持活力又不内耗,多品牌并行、多赛道发力。
既规避了单一业务风险,又能集中集团资源做长期布局,成为国内最稳健、最具生命力的民营企业集团。”
她总结道。
“幻想学管理,菊花学研发,步步膏学机制,三家都是摸着1BM过河,都走出了自己的本土化道路!”
陆清越讲完,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陈默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所以,你的建议是...橙子跟他们三家学?”
陆清越点头。
“对!学菊花的研发体系,学步步膏的事业部机制,学幻想的全球化集团管控!
这三家已经把1BM的经验彻底本土化、实战化了,直接借鉴他们打磨成熟的做法,能帮我们少走好几年弯路,大幅缩短橙子集团化改革的时间!”
陈默皱眉:“学菊花,我认!学步步膏,也行!”
“但学幻想...”他顿了顿:“刘川致走的是‘贸工技’,我们走的是‘技工贸’。”
“路线不同,立场自然也不同,学幻想,不是自相矛盾吗?”
陆清越没有急着反驳,只是问了一句。
“菊花走的也是‘技工贸’路线,你知道菊花学1BM的时候,学的是什么吗?”
“研发体系!”
“对!但你知道菊花学1BM的时候,当时1BM自己是什么路线吗?”
陈默愣了一下。
陆清越笑了。
“陈总!1BM是‘技工贸’还是‘贸工技’?
都不是!
1BM是‘技术+服务+生态’。
菊花没学1BM的路线,只学了1BM的研发体系。
学别人,不等于变成别人!”
陈默沉默了。
陆清越继续说。
“橙子学幻想,也是一样!
我们可以不学他们的‘贸工技’路线,只学他们的集团管控架构:跨部门协同、子公司权责划分、全球化合规体系。
这些经验,都是已经本土化的,可复用的,不分路线!”
陈默纠结,自己现在似乎面对着一个改革的经典问题...
这对一向骄傲、认死理的陈默来说,比让他认输还要难受。
宫韵在旁边补刀:“陈总,清越说得对!”
“橙子的‘技工贸’路线,不会因为学了几套管理方法就变了。
我们只是借幻想的刀,砍自己的柴而已!”
陈默没有立刻表态,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窗外的橙子小镇。
一年造出四颗芯片,五年做成全球动力电池龙头。
这些,是靠“技工贸”路线做出来的。
他不想变。
但陆清越说得也对...学别人,不等于变成别人!
黑猫白猫,抓到耗子就是好猫!
他转过身。
“那就向菊花和步步膏派团队,立刻安排,菊花的研发体系,步步膏的分权机制,都要吃透!”
陈默顿了顿,缓缓开口:“至于幻想...”
陆清越和宫韵同时看向他,会议室里一时安静下来。
他沉默许久,语气沉定却不再是全然抵触。
“可以派团队过去!
但不是低头上赶着去‘取经’,更不要直接去找刘总对接。
我们可以先释放一份善意,多开放一部分橙链零部件给他们,帮他们在供应链上降点成本。
然后,再以行业技术与管理交流的名义,派我们管理岗的核心骨干过去。
只学他们集团化管控里务实的部分:跨部门协同机制、子公司权责划分、全球化合规体系,仅此而已!”
他语气一正,眼神依旧坚定。
“至于他们那套‘贸工技’的路线,我们一字不提,半步不沾,立场绝不妥协!”
“我们橙子走的是‘技工贸’,初心不能丢,路线不能歪。
向别人学习,是为了让橙子更强,不是为了妥协,更不是为了改变自己。
只要能把集团化改革做好,把我们的技术和制造的优势彻底打出来,哪怕是借鉴幻想的管理经验,也没什么不能接受的!
但底线很清楚...取其精华,守我根本,绝不被其同化!”
说到这儿,他又淡淡补了一句,带着几分洒脱与底气。
“当然,这事也不强求!
我们递出善意、给出实惠,他们愿意配合交流,那我们就认真学。
如果他们不愿意、不接茬,那也无所谓。
不管少了谁,橙子照样往前走,没什么大不了的!”
陆清越脸上,总算才露出笑意。
实在是要说服一个骨子里骄傲又格外坚持的人,实在太难了。
“明白!我这就去安排,先对接好三家的交流事宜,严守我们的底线,确保所有经验都贴合橙子‘技工贸’的路子。”
陈默微微颔首,走回座位端起茶杯。
茶已经凉了,他却不在意,浅饮一口,望向窗外。
阳光洒在橙子小镇的楼宇上,透着光亮。
他心里清楚,这场集团化改革注定不会轻松。
只要初心不改、扬长避短,哪怕是向曾经立场迥异的对手“借一段经验”,也照样能走出属于橙子自己的路。
“清越,宫姐,辛苦你们了!”
陈默放下茶杯,语气干脆。
“最终架构就按刚才调整的定稿,下周下发通知,全员宣贯执行!”
宫韵与陆清越郑重点头,起身退出会议室。
门轻轻合上,偌大的会议室里只剩下陈默一人。
他看向白板上,自己写下的架构:
董事长:陈默
总裁:宫韵
智能终端事业部:陈默
橙子科技:陈默
沉默片刻,他拿起板擦,将最后一行轻轻擦去,重新写下。
橙子科技:陈默(兼)
放下板擦,陈默轻声笑了笑。
看来自己还是得跟段总学一学,有些事,可以适度放手。
但有些根本,也必须死死攥紧。
管理架构的重构,本质上也是橙子系一次权力的重构。
窗外阳光正好,风清日朗。
橙子控股集团,自此正式起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