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京三环外。
一辆挂着京A牌照的黑色轿车驶入有研总院的大门,在园区最深处一栋灰色建筑前停下。
这栋楼外表毫不起眼,灰色的水泥墙面,方方正正的窗户,门口甚至连块招牌都没有。
但门口站岗的武警,和进出人员胸前挂着的“国密”通行证,都在无声地昭示着它的特殊身份。
车门打开,陈默走下来。
今天他穿着一件低调的深灰色夹克,手里拎着一个公文包,看起来像个普通的博士生。
但跟在他身后的,是深城大学副校长兼储能委员会主任林鹤鸣,以及一位信工部装备工业司的副司长。
“陈默,就是这儿了!”林鹤鸣指着那栋灰楼。
“国家动力电池创新中心,原计划6月30日才挂牌。
你的第四代气态锂需求报上去之后,上面直接拍板,提前四个月落地。
设备、人员、中试线,全部赶在二月底之前到位!”
陈默抬头看了一眼那栋楼,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两个月前,他在深城湾一号顶楼公寓的书房里,对着黑科技系统投入了1000万研发点,解锁了第四代气态锂技术。
两个月后,他站在京城的国家级实验室门口,背后是信工部、科技部、发改委联合调度的资源。
“走吧,进去看看!”副司长笑着说:“里面的阵仗,可不小哩!”
二楼,大会议室。
长桌两侧坐满了人,有些头发花白,有些已经全白了。
他们面前的桌上摆着名牌:种花科学院物理研究所、青华大学材料学院、京城工业大学、津城大学、有研总院固态电池实验室、种科院电工所...
“各位,今天把大家提前叫来,确实有些仓促!”
坐在主位的是信工部的一位司长,姓孙,五十出头,说话慢条斯理。
“但上面催得急,我也没办法!”
一个戴眼镜的老者举手,名牌上写着“欧阳元”--种科院院士,材料科学与工程专家,国家“973”计划能源领域咨询专家。
“孙司长,我有个问题!”欧阳院士推了推眼镜:“国家动力电池创新中心,原计划是6月30日才挂牌。
现在提前了四个月,有些设备还没到位吧?
比如我要求的那台高分辨率透射电镜,我记得采购周期至少要半年吧!”
孙司长笑了笑,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看向坐在角落里的一位老者。
江怀瑾院士。
他穿着一件洗得有些发白的蓝色夹克,手里端着一个保温杯,杯里泡着凤凰单丛。
听到欧阳院士的问题,他放下杯子,慢悠悠地开口。
“老欧阳,设备没到位,人先到位了,你不觉得奇怪吗?”
欧阳院士一愣:“你的意思是...”
江院士笑了,那笑容里带着几分促揶揄。
“那自然是有‘重要项目’,让上面加班加点地赶,不光把中心提前落地,还把我们这群老骨头提前召集起来听命!”
这时,坐在对面的另一位院士开口了。
他是吴明汉,种花工程院院士,动力电池系统安全专家,长期从事锂离子电池热失控机理研究。
“老江,你说的‘重要项目’,是谁的项目?能有多重要?”
江院士端起保温杯,喝了一口茶,慢悠悠地说。
“不是因为项目,才有了这个中心的提前落地,而是因为有了这个人的项目,就让这个中心提前落地。”
他放下杯子,看着在座的各位。
“各位,你们就没看出点什么来吗?”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欧阳院士的目光扫过自己面前的同僚,想到他们涉及的领域...中试验证方案、安全评估报告模板、量产工艺定型流程...
他忽然明白了什么。
“中试验证、安全评估、量产工艺定型...”他喃喃道:“这是...有新的电池重大突破?”
江院士没有回答,只是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带着一丝警告。
欧阳院士立刻闭嘴了。
其他人也陆续反应过来,会议室里的气氛变得微妙起来。
有人低头翻文件,有人交头接耳,有人偷偷看手机内部资料库,但没有人再追问。
门被推开。
孙司长站起身:“来了!”
陈默走进来,身后跟着林鹤鸣和副司长,会议室里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
孙司长走到陈默旁边,拍了拍他的肩膀。
“各位,给大家介绍一下。
陈默,橙子控股集团董事长,橙子科技创始人,气态锂电池技术的发明者。
今天把大家提前叫来,就是为了配合他搞一项研究!”
孙司长顿了顿,笑着补了一句。
“说研究可能不太准确...准确说,是帮陈默这个博士生,搞他的毕业论文!”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
几秒钟后,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帮一个博士生搞毕业论文,调动国家级创新中心、国家级院士、国家级设备?
那他的论文,得是什么级别的?
江院士放下保温杯,站了起来。
“孙司长,我老江表个态!”
他的声音不大,但很稳。
“陈默这个人,我认识!
当初他的气态锂技术,是我和林鹤鸣一起上报的。
他的本事,我清楚。
诸位别拿资历深浅看人、轻视后辈。
有我这把老骨头在,你们要是欺负小辈,别怪我不留情面!”
会议室里响起一阵善意的笑声,刚才有些紧张的气氛,缓和了不少。
陈默走上前,微微欠身。
“各位老师,各位前辈,我是陈默。
今天第一次见面,以后要请大家多指点。
我知道在座的各位,都是国内电池材料、电化学、安全评估、工程化领域的顶尖专家。
我这个博士生,能跟在各位后面学习,是我的福气!”
他看向江院士:“江老师,谢谢您!”
江院士摆摆手:“别说这些虚的,把技术做好,比什么都强!”
孙司长接过话头,开始逐一介绍在座的专家。
“这位是欧阳元院士,材料科学与工程专家,国家‘973’计划能源领域咨询专家,这次的安全评估,由欧阳院士牵头!”
欧阳院士点点头,没有说话。
“这位是吴明汉院士,动力电池系统安全专家,热失控机理研究领域的大牛,量产工艺定型的风险评估,由吴院士把关!”
吴院士推了推眼镜,看着陈默,目光里带着审视。
“这位是张同丽院士,机械工程专家,精密制造与装备领域的权威,这次的中试线设备调试,由张院士团队负责!”
张院士是个瘦削的老太太,头发花白,但眼神锐利,她朝陈默点了点头。
“这位是南文册院士,材料科学专家,锂离子电池正极材料领域的奠基人之一,材料适配和性能优化,由南院士主导!”
南院士微微欠身。
孙司长介绍完一圈,最后看向江怀瑾。
“还有这位,江怀瑾院士,大家都熟。
电池材料领域的泰斗,磷酸铁锂电解质难题的攻克者。
这次,上面专门把江院士调过来,给陈默做副手!”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
一个老资历的两院院士,给一个博士生做副手?
江院士倒是没什么表情,只是端起保温杯,又喝了一口茶。
孙司长笑了笑,说了一句让所有人哭笑不得的话。
“今天把大家提前叫到这里来,是为了辅助陈默这个博士生搞毕业论文,各位,接下来的日子,就辛苦大家了!”
会议结束后,专家们三三两两地离开。
有人凑到陈默面前,好奇地打听第四代气态锂的情况。
“陈总,你的第四代气态锂,到底是什么方向?”欧阳院士问。
陈默笑着摇头:“欧阳院士,明天开研讨会,到时候大家一起研究,今天先容我卖个关子!”
欧阳院士还想追问,被旁边的吴院士拉走了。
陈默走到江怀瑾身边:“江老师,您在京城住哪儿?我待会儿去拜访您。”
江院士看了老林一眼,又看了陈默一眼。
“别别别,小陈,你这脑子留着搞科研,可别跟老林那套官迷学,你要是去我那儿坐坐,闲聊,可以!这要是有别的事...”
陈默连忙说:“江老师,这就是林老师让我找你,我是有些问题,想私下请教您呢!”
江院士犹豫了一下:“我住物理所那边,单位福利房!”
陈默笑了:“那江老师不介意我去蹭一顿饭吧?”
看着老林使眼色拜托自己,江院士也释然了。
“行!不过先说好,我家可没有山珍海味!”
走出大楼,一辆黑色的红琪轿车停在门口。
车身锃亮,车头的红琪标在阳光下闪着光。
车牌是京A8开头的...懂车的人一眼就能看出,这不是普通干部能坐的车。
“江老师,这是您的车?”陈默有些意外,他还以为老古董很低调呢。
江院士笑着摆摆手:“配的,院士嘛,国家给待遇!”
以往江院士肯定就低调了,但老林这个糟老头子不是在旁边看着嘛!
显摆!必须狠狠滴显摆!
还不等陈默跟林老师告个别,江院士拉开车门:“小陈!上车,别磨蹭!”
转头他还给了林鹤鸣一个满脸得意、趾高气扬的眼神,心里暗自嘀咕:哼,看什么看?没见过院士的专属配车啊!
陈默坐进后排。
真皮座椅柔软舒适,车内空间宽敞得可以翘二郎腿。
前排副驾驶上放着一份《种花日报》和几本学术期刊。
司机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穿着深色夹克,坐姿端正。
“小张,先回家!”江院士说。
车子平稳地驶出有研总院,汇入北三环的车流。
窗外是京城灰蒙蒙的冬景,光秃秃的杨树,灰扑扑的楼房,偶尔闪过一片工地。
车内的安静和温暖,让陈默恍惚觉得自己不在京城。
“江老师,您这车,可比我的舒服多了!”陈默感慨。
江院士哼了一声:“你的车?你那辆奔弛S600,比我这车贵三倍,少在我这儿装!”
陈默不由得一乐:“哈哈!江老师,您怎么知道?”
“老林那个碎嘴子说的!”
江院士瞥了眼窗外,显然还记着俩人互相显摆配车的旧账,没好气补了句。
“他说你那车,是专门定制的防弹版,一辆买我这三辆!
小陈!现在你可是大老板咯!”
陈默摇摇头:“大老板不大老板的,在您面前,我还是学生!”
江院士没有接话,因为他也不敢打着包票说自己教得了陈默这种天才。
曾经江院士认为陈默虽然在材料学上非常有天份,但工程化会是他的短板,气态锂技术要商业化落地只要还要8-10年。
谁料现实狠狠打了这个老工程人的脸,远橙跳过漫长攻坚周期,一路打通中试、产线、标准与供应链,短短三年就把技术稳稳落地商用。
这下,一辈子深耕工程、信奉循序渐进的江院士,彻底没了底气,连多年积攒的行业经验与固有认知,都生出了前所未有的动摇。
简单说:开挂的陈默,直接把物法双修的双料院士--江老,给干到道心破碎。
早先他还数落老林误人子弟,到头来自己也被打脸了。
当初要教陈默工程化的话,如今半句都羞于再提。
要怎么教啊?
难道教陈默怎么用8-10年实现气态锂技术的商业化落地吗?
难道天才...就不用讲科学逻辑的吗?
至今为止,江院士一直没搞明白,为什么远橙的气态锂三年就能实现大规模商业化落地。
哪怕他一直从柳明侦那里得到各种细节,想要总结经验也总结不出来。
最终只能得出一个结论:天才的想法不能以常理揣测,也不能用常人的方式去固化经验。
总体上来说,江院士对陈默是服气了,所以上面才愿意让他来帮陈默压阵。
一路上车里再没多说一句,江院士闷声不语。
陈默瞧出他心绪复杂,也摸不透缘由,索性安安静静陪着,不去打搅。
车子驶入种关村,在一栋灰扑扑的六层楼前停下。
楼是老式的单元楼,外墙刷着浅黄色的涂料,有些地方已经剥落。
楼下停着几辆自行车,还有一辆老旧的桑塔呐。
“就这儿!”江院士下车,指了指三楼的一扇窗户:“老地方了,住了二十年了!”
陈默跟着他上楼。
楼道里很安静,墙上贴着“楼道勿堆杂物”的通知,落款是“种科院物理所后勤处”。
三楼,左手边,一扇普通的防盗门。
江院士掏出钥匙开门:“老伴,来客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