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指着图上的一处...
“这里，加一个环形稳流栅。
让锂蒸气先通过稳流栅，再进入涡流区。
空化泡的均匀性能提升30%以上！”
陈默故意做恍然大悟状，点点头。
“张老师，这个稳流栅，我们能不能用3D打印做出来？”
张院士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上扬。
“你居然还知道3D打印？”
看您这老太太说的，我学材料也学一点点工程化基础的，虽然不深入。
不过，陈默依旧认真的点点头：“知道一点！高精度的金属3D打印，可以做出传统工艺做不出的复杂结构，稳流栅的微孔阵列，正好用得上！”
张院士转身，看向自己的两个弟子。
“小刘，小赵，你们过来！”
两个年轻人连忙站起来，走到白板前。
“记一下！”张院士指着简图：“空化泡稳定腔，初步方案...
核心结构：螺旋形涡流区+环形稳流栅。
制造工艺：金属3D打印，材料用钼钨合金，耐锂蒸气腐蚀。”
她鼓励的看向陈默：“还有呢？”
陈默想了想。
“腔体内壁，需要做纳米级抛光，空化泡对表面粗糙度极其敏感，粗糙度超过0.1微米，空化泡的稳定性会下降50%以上！”
张院士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小刘，再加一条！腔体内壁，纳米级抛光，粗糙度小于0.05微米！”
她转过身，看着陈默。
“陈默，你学什么的？”
“材料学！”
“材料学？那你对精密制造的理解，比我的研究生还深！”
陈默摇头：“张老师，我只是提出了方向，真正能做出来的，是您的团队！”
张院士没有接话，但她没有再质疑陈默在团队里的技术领导地位。
下午的讨论，更加深入。
南文策院士带来了他的正极材料团队。
虽然第四代气态锂没有正负极，但锂蒸气的制备和回收，依然需要材料科学的支撑。
“陈主任，你的锂蒸气纯度要求是多少？”南院士问。
“99.999%！杂质超过十万分之一，空化泡的稳定性就会受影响！”
南院士皱眉：“这个纯度，国内能做到，但成本会很高！”
陈默点头：“我知道。所以需要南老师帮我们优化提纯工艺，目标是...把成本控制在可接受范围内！”
南院士想了想：“你的锂蒸气来源，是氮化锂聚合物加热升华？”
“对！”
“那我可以让团队试试，用区域熔炼法提高氮化锂聚合物的初始纯度，纯度上来，升华后的锂蒸气纯度自然就高了！”
陈默故意捧了捧：“南老师，你这个思路好啊！”
南院士摆摆手：“陈主任你做事就做事，不用给我老头子来这套！”
老头子有些无语，怎么感觉被你嘲讽了。
之后，南院士继续谈纯化技术路线。
“区域熔炼法成本也不低啊！你先算算，到底需要多纯的锂，我们再优化！”
两人你来我往，讨论了近两个小时，陈默刻意注意了一下数据的严谨性。
吴明汉院士在旁边听着，一直没有说话。
直到南院士的讨论告一段落，他才开口。
“陈主任，你的安全方案呢？”
陈默调出下一页PPT。
“吴老师，第四代气态锂的安全特性，和前三代完全不同。
全程无电化学反应，不存在热失控风险，更没有电解液渗漏隐患。
整套体系唯一的风险，仅在于极端破损下的锂蒸气外泄！”
他稍作停顿，补清关键兜底逻辑。
“常规认知里，锂蒸气遇空气极易剧烈燃爆，但我们这套气态锂做了底层改性封装。
一旦发生泄漏，外泄锂蒸气接触夹层预置的氟氮钝化混合气...高纯氮气基底搭配微量氟化惰性缓冲组分，会瞬间触发定向凝华，快速固化成性质极稳的蓝色果冻凝胶。
全程不起火、不爆燃，无任何氧化放热与次生安全隐患，仅产生纯物料损耗。
整机标配双层密闭防护壳体：内层若出现微量渗漏，外层腔体的氟氮保护气会立刻封控泄漏区，就地凝华锁死所有外泄组分。
后续拆解维保，便可将剩余的锂蒸汽完整回收、提纯复用。
归根结底，极端工况下最多只算经济损失，彻底掐灭了灾难性安全风险。”
吴院士闻言颔首，精准追问要害。
“那泄漏预警，你配套什么传感方案？”
“搭载红外光谱监测，锂蒸气在特定红外波段有专属特征吸收峰，靠微型传感模组，就能实时锁定舱内气体组分变化！”
吴院士沉吟片刻，给出严谨增补建议。
“红外传感精度够，但长期工况易产生参数漂移，成本也偏高。
可以再加一套高精度压力监测，做双冗余：锂蒸气哪怕微量外泄，密封舱内气压会立刻异动。
红外定性、压力兜底，两套信号联动预警，容错率会再上一个台阶！”
陈默当即低头，在记录本上认真标注细化要点：“吴老师，这个双冗余设计太关键了，我会后立刻优化迭代！”
吴院士点点头，没有再说话，但他看向陈默的眼神，已经和早上不一样了。
傍晚，会议室里的人渐渐散去。
欧阳元院士最后一个收拾东西，走到陈默面前。
“陈主任，你的技术路线，我基本是认可的，但我有个问题！”
“欧阳老师请说！”
“你的空化泡稳定性实验，准备用什么设备观测？”
陈默愣了一下。
欧阳院士笑了。
“你忘了，我是搞材料表征的，空化泡的尺寸在纳米级，形成和破裂的时间在微秒级，普通的显微镜，根本看不到！”
陈默深吸一口气：“欧阳老师，您有什么建议？”
“同步辐射光源！”欧阳院士的语气平静：“高亮度、高时间分辨率，能捕捉空化泡的实时动态，我的那个实验室就有线站，如果你需要，我代你申请机时！”
陈默愣住了：“欧阳老师，您...”
“嗐！也别谢我！”欧阳院士摆摆手：“我也是搞材料的，一辈子就想看看新的东西，你这个锂蒸汽空化泡，我也想见识见识！”
他转身走了。
会议室里只剩下陈默和江怀瑾。
江院士端起保温杯，喝了一口已经凉了的茶。
“小陈，今天感觉怎么样？”
陈默靠在椅背上，长出一口气。
“唇枪舌剑的，有点累，但总算是通关了！”
江院士笑了：“张同丽那个人，出了名的难搞，她今天能主动让你在她白板上画图，说明她认可你了！”
陈默点点头。
“张老师是实干派！我理解，她不是对我有意见，是对我的方案有意见，只要方案是对的，她就支持！”
“南文策呢？”江院士问。
“南老师技术视野很宽，他提出的区域熔炼法，我之前没想到！”
“吴明汉呢？”
“吴老师话不多，但每句都在点子上，双冗余安全方案，我回去要好好细化！”
江院士点头：“欧阳元更难得，同步辐射光源，全国就那么几条线站，机时要排队半年，他主动让给你，是把你当自己人了！”
陈默沉默了几秒。
“江老师，今天各位老师对我的认可，不是因为我厉害，是因为技术本身够硬，我如果拿不出真东西，他们不会买账的！”
江院士看着他，目光里带着欣慰。
“小陈，你知道这些院士为什么愿意来吗？”
陈默摇头。
“因为他们在各自的领域，已经走到了尽头。
欧阳元表征了一辈子材料，都是在复刻国外的先进材料，没见过咱们自己的好东西。
吴明汉研究了一辈子安全，没见过零热失控的电池。
张同丽设计了一辈子设备，现在才有机会创造一种全新的设备--反应腔。
南文策优化了一辈子正极材料，他也没见过不需要正负极的电池。”
他顿了顿：“你给了他们一个机会，也给了我一个机会，让我们看到新的东西！”
陈默没有说话。
江院士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灰扑扑的京城。
“小陈，天才是没有领域壁垒的。
你今天让四位院士同时改主意，靠的不是气态锂发明人的名头，是你的技术实力。
你对空化泡的理解，对制造的理解，对安全方案的理解，跨了四个领域，每一个都切中要害。
他们不是被你折服，是被技术折服！”
陈默站起来：“江老师，我会继续努力的！”
江院士转过身。
“不是努力，是拼尽全力！第四代气态锂，国家在等你，产业在等你，时代在等你，你不能输！”
陈默郑重点头。
晚上九点，陈默走出灰楼。
京城的夜空看不到星星，只有远处国贸的灯火连成一片，楼门口的武警朝他敬了个礼，他点头回礼。
手机响了，是宫韵！
“陈总，今天怎么样？”
陈默笑了：“有点累，但还不错！”
宫韵没有追问细节。
“集团的事，你不用担心！集团化改革按进度推进，各子公司的权责基本理顺了，清越帮了大忙！”
“替我谢谢她！”
“你自己谢吧！”宫韵笑了：“她可是等你电话等了好久咯！”
挂了电话，陈默站在楼前，看着那栋灰色的建筑。
三楼的灯还亮着...欧阳元的团队还在讨论同步辐射光源的实验方案。
他想起江院士说的话：“天才没有领域壁垒。”
今天，五个院士，五个领域，五个方向，最终汇聚...铺成了一条路。
这条路通向哪里，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走在这条路上的人，不只是他。
他转身，走向停车场。
明天，还有更多的实验等着他。
京城的夜，还很漫长，但那栋灰楼的灯火，会一直亮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