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年陈默在梧桐山“揽胜台选将”方知辉后，对赵铁柱说过“身体是革命的本钱，只有精力充足的人，才适合披荆斩棘的开拓任务”。
这句话，被赵铁柱在公司广而告之，上行下效，梧桐山的“揽胜台选将”就成了公司文化传承的一部分。
橙子总部的领导想提拔某个下属，都得来这么一出“揽胜台选将”。
如今，他们终于有机会亲眼看看这个“圣地”。
万一...万一哪个在陈总面前表现的机会来了，他们也未必不能成为“台上人”。
团建日，清晨七点，梧桐山脚下。
两辆大巴车，稳稳停在停车场。
四十名管培生穿戴整齐，户外鞋、运动服、遮阳帽，有人还背着专业登山包。
带队行政主管核对着名单，六个安保专员分散在四周，四个品牌部随行摄像扛着设备，两个人事管培项目督导拿着记录本，目光在人群中扫来扫去。
一辆黑色奔弛S600缓缓驶来。
车门打开，陈默从后座走下。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户外夹克，登山鞋，帽子压得很低。
紧随其后的是宫韵，一身白色运动装，干练利落。
周雨萌和小郑跟在后面，刻意降低存在感。
现场瞬间骚动起来。
管培生们交头接耳，甚至有人偷偷举起手机想拍照，被安保制止。
陈默走到人群前方，站定，目光扫过四十张年轻的脸。
有紧张的，有兴奋的，有故作镇定的。
“今天我不跟你们讲大道理！”他开口，声音不大但很清晰：“爬个山，吃个饭，聊聊天，你们在橙子待了三个月，该学的学了，该干的干了，今天就是放松！”
陈默顿了顿，嘴角微扬。
“不过，放松也得有个规矩。
这样...今天徒步分A组和B组，A组我亲自带队，B组自行出发。
出发时间也不一样，A组现在出发，B组半小时后出发。”
他从宫韵手里接过一张折叠的名单，展开，念了起来。
“A组：陈思琪、李然、刘洋、王中石...”
陈默一个一个念名字，每念一个，被念到的年轻人就快步走到他身后。
二十八个名字念完，陈默身后站满了人。
这都是经过轮岗考核、凭实绩选出的非橙子系关联的优秀代表。
陈默面前空地上，只剩下十二个人。
陆小冉、时雨桐、安小全、赵金城、江龙、王小颖、张真滨、陈磊，以及另外四个关系户。
陈默没有念他们的名字，合上名单，语气平淡。
“你们是B组，半小时后出发，目的地是揽胜台，山上见！”
说完，他转身，带着A组沿着登山步道出发。
宫韵跟在他身侧，周雨萌和小郑默默跟上，后面是浩浩荡荡的二十八名管培生和行政安保后勤团队。
山脚下，十二个人面面相觑，行政安保后勤团队默默拍摄、观察，不打扰他们。
陆小冉最先开口。
她穿着一件价格不菲的浅灰色运动外套，笑容得体，声音不高不低。
“看来陈总是想让我们自己结伴走。咱们十二个人，正好可以互相照应，我这边带了一些水和能量棒，大家不嫌弃可以共享！”
她说话时眼神慢慢扫过每个人，既不过分亲热，也不疏远。
陆小冉身边，很快聚拢了几个人。
有的接过她递来的水，有的跟她攀谈起来，彼此交换姓名和部门。
陆小冉几句话间，就把这四个人拢到身边，又不动声色地扫了一眼剩下的几个。
她走到陈磊面前。“你是陈总的亲戚吗？刚大学毕业？”
陆小冉的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好奇，没有一丝巴结。
陈磊点点头，有些局促：“嗯，不是大学...我没考上...大伯母让我来的！”
“没考上...大伯母，卧槽！”陆小冉身边的人小声吐槽，但看向陈磊的眼神立刻不一样了。
陆小冉笑而不语，只是拍了拍陈磊的肩膀。
“那小弟弟，你跟着我们，别走散了！”
陈磊点头，乖乖站到她身后。
陆小冉的队伍，顿时就有六个人了。
时雨桐站在人群边缘，戴着顶粉色啊拉蕾天使帽，白色小翅膀一扇一扇的。
她双手叉腰，看着陆小冉那边，嘴一撇，声音不大但足够让旁边几个人听见。
“可以啊，又拉小团体排挤人是吧，三两下就把人拢过去了！”
她说完，也不等陆小冉反应，一个箭步躲到安小全身后，只探出半个脑袋。
安小全没动，只是微微侧身，把她挡在身后，隔绝陆小冉要吃人的视线。
安小全穿着黑色户外裤，运动鞋，身姿挺拔，站在那儿像一棵松树。
陆小冉目光扫过来，安小全抬了抬眼皮，面无表情。
打不过，我忍！
陆小冉没有发作，收回视线，继续跟身边的人说话。
赵金城和江龙站在一起，这是正二八经的两条大汉，两人块头都不小。
赵金城很壮实，戴着近视眼镜，低头看大哥走之前，给送来的登山杖说明书。
江龙胖乎乎的，微喘，看着面前的山路，脸色有些发白。
“我听说你学航空航天理论的？”赵金城忽然开口。
江龙点头：“你呢？”
“航空航天工程！”
两人对视一眼，默默走到了一起，没有融入陆小冉拉得那个圈子。
王小颖站在张真滨旁边。
张真滨穿着一件户外夹克，袖口扣紧，整个人十分清爽利落，镜片后的眼神安静而锐利。
他背着一个黑色的登山包，站在人群边缘，没有主动跟任何人说话。
王小颖手里拿着一瓶水，递过去：“张哥，喝口水吧！”
张真滨摆了摆手，道了声谢，没有多余的话。
他的目光，落在远处陈默远去的背影上，很快又收回来，低头检查登山鞋的鞋带。
王小颖又凑近半步，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他能听到。
“我之前在轮岗时听导师提过你，说张哥你是咱们研发部最年轻的电控专家，许总亲自推荐的！”
张真滨看了她一眼，没有否认。
他是许明远在哈城工业大学的同门师弟，得国慕泥黑工大电控方向博士。
这个背景，在橙子研发中心不算是什么秘密，只要留意还是能打听到的。
“你是哪个组的人？我怎么没见过你！”他问。
“我不是你们研发部的人，我在运营。”
王小颖笑了笑，眼角弯弯的。
“以后有不懂的相关技术问题，我能请教你吗？”
她的语气诚恳，带着恰到好处的崇拜。
张真滨点了点头，没有拒绝。
江龙站在人群边缘，眼神不时飘向王小颖。
他嘴唇翕动了几次，终究没有开口。
以前在山城龙腾小区的又一临时住处，他递出一个发夹，女孩一把推开他，头也不回地走开。
如今那个女孩就在不远处，对着另一个男人笑。
江龙的目光里有失落，有犹豫，但王小颖始终没有看他一眼，好像他这个人不存在一样。
时雨桐从安小全身后探出头，瞥了一眼江龙，又看了看王小颖和张真滨，小声嘀咕了一句。
安小全没听清，也没问，只是希望时雨桐收敛一下她的“毒舌”属性，不要每次惹完祸，都跑着来叫她：“小全快拦住她！救我一条苟命！”
“走吧，咱们自己爬！”时雨桐拉着安小全的袖子：“反正陈总又没说必须一起，早到早休息！”
两人率先踏上登山步道，山路蜿蜒，树影斑驳。
时雨桐走了几步，回头看了一眼。
身后，陆小冉正温和地对陈磊说着什么，陈磊微微点头。
赵金城和江龙一前一后，江龙喘着粗气。
王小颖和张真滨并肩而行，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
张真滨的步伐平稳，呼吸均匀，登山杖落点精准，一看就是经常户外的人。
王小颖跟在他身边，步伐稍快，白皙的脸上泛着健康的红晕，倒是也能跟上。
时雨桐收回目光，转过头，伸手摸了摸自己帽子上，那个贴得边沿起毛的旧布章。
白色天使的小翅膀，在晨风中轻轻颤动...
布章上「LWW」三个褪色的字母，被阳光晕开，蒙着一层朦胧微光。
安小全走在她旁边，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没有说话。
两个女孩一前一后，脚步平稳，走进山道深处。
只剩那枚印着缩写的旧布章，在林间斑驳树影里，不时泛着微光，藏着无人言说的思念。
「我们是什么？深城实验中学，高二理科一班，最好最好的阳光姐妹淘三人组！」
时雨桐——到！
安小全——到！
风穿过林间，空荡的山道上，再没有第三声应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