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城，橙子小镇1号橙瓣大楼。
陈默刚挂断林小夏汇报上月橙子6S销量的电话，手机紧跟着又震了起来，来电备注赫然是冯国富。
他接起来，老冯的山城口音从听筒里炸出来。
“陈总！我老冯要求不高！你给橙科拨三百多个技术型管培生过来就行！
我们这边研发、生产、测试、工艺，哪个环节不缺人？
橙科现在是集团的高端制造基石，基石不稳，上头的大厦怎么盖？你说是不是这理！”
这个老冯，到底是从哪儿知道的消息，这么灵通！
冯国富：我们橙科走出去的工程师，在橙子系里还少吗？
陈默有些哭笑不得：“老冯，每个子公司的分配名额都是定好的，技术型骨干本来就少，现在哪里都缺，怎么可能全给你橙科？”
冯国富叹了口气，语气从讨人转为卖惨。
“陈总，你也知道橙科摊子大。
精密、动力、光学、数控，四家子公司，就区区三千号工程师，你看哪个不是一个人当两个人用？
我们这边急需新鲜血液，你不给我，我只好派人去别的子公司门口蹲着抢人了嗷！”
陈默揉了揉太阳穴。
他跟冯国富打交道不是一天两天，这个老狐狸面上看着忠厚，心里精明着呢。
“反正三百个没有！
倒是有一个人，要去你们那边。
许明远的小师弟，叫张真滨！”
老冯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许明远的师弟？关系户？”
陈默听出了老冯的轻视，直接介绍。
“是许明远师弟，得国慕泥黑电控方向博士，能独立带研发项目。
我让他带了一个新的研发项目去你们橙科，你重点跟进一下！”
冯国富顿时坐直了身子，脑子里飞快地转。
橙科第一个带着研发项目来的是周明哲，第二个是刘志宇，第三个是沈翊。
现在周明哲和刘志宇，已经是六级工程师了，沈翊正在走提拔考核流程，明年也是正式的六级工程师。
这个张真滨，怕是同级别的人才，必须想办法把人留在橙科。
陈默似乎看穿了冯国富的心思，语气多了几分警告。
“老冯，我提醒你一下，张真滨是远橙的人！
许明远好不容易搞来的技术领头人，只是借调去你们橙科，不是说给你们橙科的。
这点你一定要分清楚！”
冯国富打了个哈哈：“陈总，什么你的我的，不都是橙子的人才嘛，在哪儿都是为集团做贡献！”
陈默无奈，老冯怎么是有收集癖啊！逮住人才就不想撒手。
“老冯，你之前把着刘志宇不放，橙家叶兴弘那边，私下把我这个保人好一通埋怨。
这次你可不要让我难做，许明远那边可是好不容易才搞来这一个独苗苗，他可不是叶兴弘，没那么好说话的！”
冯国富又打了个哈哈。
“陈总！我老冯之前去参加远橙首船下水仪式的时候，也是见许总的嘛，我看他挺好说话的！
到时候陈总你不用为难，把事全推我老冯头上，我一个人担着！”
陈默被说得没了脾气，只能小小的调侃一下：“老冯，你倒是仗义啊！”
老冯哈哈笑了，干脆摊牌。
“陈总，我说句不好听的。
远橙就是个以生产气态锂电芯为主的公司，它现在的核心任务是加大产能、优化工艺，把技术优势转化为市场。
研发这种脏活累活，还是留给我们橙科这种搞制造的才合理。
再说设备，远橙那边的研发设备不齐全，我听我们橙科过去的工程师说，他们想自研配套测试设备，最后加工还不是要我们橙科来搞？
这么绕弯子，还不如我们直接帮他们搞定。
再说了，你看看许明远的钱是怎么花的。
远橙的钱都投在增加产线、优化工艺、开拓市场上。
我听说前些年，远橙收购了深城精控科技，结果把人家核心算法团队一拆，全挪去适配量产线工艺了，压根没留人手搞技术研发。
像是搞技术的人才，留在远橙产线上，那纯属资源浪费，倒不如调到我们橙科来，踏踏实实做科研攻坚，物尽其用！”
这么一说，陈默还真觉得老冯的分析有几分道理，也懒得再计较了。
“行了，反正张真滨我可管不了，到时候让许明远去跟你掰扯吧！
还有，给你们橙科三百个技术型管培生是不可能的，但考虑到你们的需求，我做主给你批两百个，其中技术型比例一半吧！”
冯国富一口答应，反正到嘴的鸭子不能飞了，先吃掉再说。
陈默犹豫了一下，又补充。
“这次去橙科的技术骨干，还有两个人需要注意！”
老冯来了兴趣：“难道又是...”
“一个是赵铁柱的弟弟，赵金城；一个是江工的儿子，江龙！”
冯国富的热情消退了三分：“关系户啊！”，语气明显淡了些。
陈默提醒道：“反正不管是不是关系户，人到你那边，该怎么带就怎么带，行了，你忙吧！”
十月底，橙子小镇人工湖南岸。
秋日的阳光把湖面晒成一片碎金，金橙雕塑在离岸的基座上泛着温润的光。
橙子巨蛋半圆形的外壳，在蓝天白云下像一块被切开的半橙，另外一半橙子，则是七瓣橙瓣大楼。
近千管培生站在湖岸边的广场上，穿着统一的橙色户外夹克，胸口印着的CZ标识。
三个月的总部轮岗实习正式结束了，他们有的留在总部，有的要分赴各个子公司，正式开启职业生涯的第一站。
时雨桐站在第一排，粉色阿啦蕾天使帽的白色小翅膀在阳光下微微颤动，帽子上依旧是贴着那个旧布章。
安小全站在她旁边，依旧很沉稳，值得信赖。
陆小冉站在前排中间位置，和周围的管培生打成一片，十分受欢迎。
宫叙站在队伍后排边缘，不远不近，不刻意显眼，也不刻意隐藏。
陈磊站在人群最后面，攥着手机，不知道在给谁发消息。
两个女生感性的抱在一起，眼眶微红。
“当初说好的一起进橙子，结果你去了山城，我去了魔都，一年后都不知道能不能再相见！”
当然，也有人很轻松的在开玩笑。
“到时候你要是入了围，成了新橙果粒，可别装作不认识我，苟富贵，勿相忘啊！”
这时的笑声此起彼伏，伤感的情绪被冲淡了些。
“来，拍照了！”摄影师大喊一声。
近千人呼啦啦涌向台阶，前排蹲下，后排站直，有人踮起脚尖。
橙子巨蛋在身后，金橙在不远处的湖面上，阳光正好。
摄影师按下快门，定格了这一刻。
拍照结束，人群散去。
几辆大巴车已经停在园区主路上，车身上的目的地指示牌写着山城、魔都、京城、港城、鲁省…
有人拖着行李箱走向大巴，有人留下来，转身走向橙瓣大楼。
时雨桐要去集团总裁办，陆小冉去集团市场部，宫叙去集团运营部，安小全去集团风控合规部，陈磊留在橙子科技供应链管理部。
陈默站在1号橙瓣大楼顶层的环形落地窗前，看着广场上渐渐散去的人群。
周雨萌站在他身后，手里拿着分配名单。
“陈总，张真滨借调橙科的函已经发了，许明远那边还没有回复。”
陈默转过身：“他会回的！”
许明远就不是那种吃了亏，会忍气吞声的性格。
远橙大厦A栋顶层，许明远的办公室里。
助理小张把集团总部发来的百人管培生名单递到他桌上。
许明远翻开，找了半天，没有找到小师弟的名字，直到看到名单下的借调函。
他眉头拧紧，拿起座机拨通总裁办电话。
“周主任，我想问一下！
张真滨是我们远橙特意挖来的核心技术带头人，人事调配是分到哪里去了？
这事，事前怎么一点风声都没有，我这边完全不知情！”
周雨萌语气温和：“许总，您稍等，我帮您转给陈总，他说过会亲自给您解释！”
许明远压着火气：“那就麻烦周主任了！”
电话转过去，陈默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一丝无奈。
“明远啊，这事确实没提前跟你通气。
事情是这样的，张真滨提了一个研发项目，我觉得不错，批了。
橙科那边的研发设备和团队配置比较成熟，我就让他过去带团队攻坚了。
你放心，张真滨只是借调，项目研发完就回归远橙。
这点，冯厂长也是亲自跟我保证过的！”
许明远一时语塞，他最不放心的就是老冯好吗。
冯厂长的保证要是有用的话，他刘志宇现在应该在深城，而不是山城。
这老冯就是橙子集团里的老狐狸，吃到嘴里的人还能给你吐出来？
不过，许明远终究是个体面人，又不好直接撕破脸，最终只干巴巴挤出一句。
“还请陈总在项目完成的时候通知我一下，我亲自去橙科把人接回来。
我们远橙这边的研发梯队和体系暂时克服一下没什么，但少不了领头人，还希望陈总多体谅！”
陈默笑了笑，许明远都被逼到服软了。
“明远，你放心，要是老冯不还人，我陪你去要！这总行了吧？”
许明远总算松口气。
陈默的信用比冯厂长好多了，而且他是集团老大，他老冯总不会耍赖不交人吧。
山城，橙科大道。
双向八车道的柏油路，从两江新区一直延伸到橙科工业城。
路两侧四组建筑群依次排开：精密、动力、光学、数控，然后是道路尽头的集团大楼和后方的研发中心。
橙科工业城的灰色与四色交织的外立面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冷硬的工业风格。
一辆白色大巴车从高速出口驶来，平稳地拐进橙科大道。
车里坐着橙科集团分到的管培生和技术骨干，张真滨坐在倒数第二排靠窗的位置，闭着眼睛，耳机线从领口垂下来。
王小颖安静坐在他身旁，目光柔和地望向他。
赵金城坐在他前排，看着窗外掠过的厂房，江龙坐在他旁边，胖乎乎的身体被安全带勒得有点紧，不时的回头偷偷瞥一眼，装作看过去的风景。
这是一个社交脱节的宅男掩耳盗铃，自欺欺人做出的拙劣掩饰。
赵金城不是没劝过，但白月光的杀伤力太大了，劝不住啊！
冯国富站在橙科动力大楼门口，难得穿了一件深色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手里攥着一份名单。
一辆黑色澳迪A8停在路边，周明哲坐在驾驶座上，一手搭着方向盘，一手拿着手机看消息，脸色不太好。
工业城的大巴车，平时停靠的位置离集团大楼还有段距离，今天直接开到了主楼门口。
车门打开，冯国富迎上去，目光跳过前排的年轻面孔，精准地落在最后面靠窗位置的那个人身上。
“张真滨？张工是哪位？”
张真滨摘下耳机，站起来，拎着一个黑色双肩包下车。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薄夹克，袖口扣得整整齐齐，身形清瘦，脸上的表情不冷不热。
“冯厂长！您好！我是张真滨！”张真滨微微颔首，伸出手。
冯国富热情地一手与他握手，一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可把你盼来了！走，先去看看给你准备的实验室，缺什么设备直接列单子，我让人去采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