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初,粤省民政厅涉外婚姻登记处。
陈默提前一周,就让小郑帮忙预约了时间,走的绿色通道。
流程不复杂,但要的材料一样都不少。
陆清越的涉外单身证明、护照、出生证明,她的杏儿坡国籍身份证明,经过公证翻译,一式三份,整整齐齐地码在办事员面前。
办事员是一位中年女性,戴着无框眼镜,核对材料时目光沉稳,不多看,不多问,手上的章盖得又快又准。
“两位请在这里签字,这边按指纹,确认信息无误!”
陈默先签,陆清越后签。
两个人的手,在登记表上挨得很近,签字的时候都没有任何犹豫。
办事员将两份结婚证递过来,红色封面,烫金字体,内页贴着两人的合照。
照片是在刚拍的,白衬衫蓝底,陆清越把长发拢到耳后,露出清瘦的下颌线。
陈默的嘴角微微上扬,看得出心情不错。
“恭喜两位!”
陈默把结婚证收进文件袋,陆清越站在他旁边,看着他做这些事,没有说话。
两人走出登记处大门,午后的阳光正好,街道上的人来人往,没有人在意这两张新出炉的红色证件。
陈默拉开车门,陆清越坐进副驾驶,系安全带的时候,动作顿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腹部...
平坦,什么都看不出来,但她已经知道里面住着一个小生命,这是一种全新的人生体验。
“想吃什么?”陈默发动车子。
陆清越想了想:“港式茶餐厅!”
陈默没问哪一家,往深城口岸方向开去。
车子临近口岸,原先两辆跟着他们的车子停下,另有两辆挂着两地牌照的豪车,不动声色跟在了后方。
过境,港城,旺角的一家老店,奶茶、菠萝油、豉油炒面。
两个人安安静静吃了顿迟到的午饭。
领证的第二天,陈默和陆清越商量家宴的事。
“不摆酒,不请媒体,不对外公开!”陈默在纸上写写画画:“只通知双方的父母和要好的亲朋,一起吃顿饭就好,低调,不要铺张!”
陆清越靠在沙发上,手里捧着一杯温水。
“我爸不可能离开北美,那边不会放人的!”
陈默放下笔,看着她,带着一丝歉意:“那就请你妈妈和祖母来吧!”
陆清越点头:“时间定在十三日,周末,我妈方便飞过来,祖母的身子也撑得住,你这边呢?”
陈默靠回椅背。
“我爸妈肯定要来,二姐在魔都,也过来,宫姐是一定要请的,还有伟哥夫妻也是要的!”
“其他人...”他想了想,似乎在犹豫什么。
陆清越看着他,没有催促。
陈默拿起手机,翻到通讯录里赵铁柱的名字。
手指悬在屏幕上方,犹豫了几秒,还是编辑了一条短信,简单几句:“十三号我在港城维璟摆家宴,结婚了!”
点击发送。
消息显示已发送,但过了许久,赵铁柱没有任何回应。
“清越!开始通知吧!”
陈默又开始发消息,先提前通知亲朋好友。
陈默刚发完消息,手机就震了,来电显示是“老妈”。
他接起来,李淑芬的声音大得不用开免提都能听见。
“崽崽啊!你刚发的信息什么意思?结婚了?我儿媳妇有了?双喜临门?”
陈默把手机拿远一点:“妈,领了证,还没办席,清越身体都好,您不用操心!”
李淑芬的语气从震惊转为狂喜。
“崽崽你可真争气啊!我跟你爸这算是放下心了!”
她顿了顿,语气又急起来。
“我过几天就飞过去照顾清越,你个大男人懂什么,孕妇不能乱吃东西...”
“妈!”陈默连忙打断:“不用不用,后面我会找月嫂的。
而且清越现在月份还小,不用这么紧张。
您这么大年纪了,还要过来劳累,我可于心不忍!”
“我还不懂你?”李淑芬笑骂道:“你就是怕夹在我和清越之间难做!
行吧行吧,我不去添乱。
那你们要哪里摆酒?
回老家热闹热闹?”
陈默耐心解释:“妈,我和清越的情况特殊,不适合大操大办,到时候您和爸来港城,跟清越妈妈和祖母吃一顿家宴就行!”
李淑芬叹了口气,语气里半是无奈半是心疼。
“你这钱太多了也不是好事,要是像是当初小作坊一样,就有点小钱,哪用顾及这些啊!”
陈默苦笑:“妈,到时候我让助理去接你们,去港城的时候,您可得体面点,别让清越妈妈觉得咱们家不靠谱!”
“晓得晓得!”李淑芬答得干脆:“清越真是委屈了,连个席都不办,人家闺女风风光光出嫁,她...哎!”
陈默没接话,老一辈的观念,他没法扭转。
“妈,那就这样,您跟爸说一声,你们啥都不用操心,我让助理来接你们!”
挂了电话,陈默长出一口气。
陆清越在旁边喝完那杯温水,嘴角有浅浅的笑意,显然事情很顺利,母亲和祖母都答应过来了。
港城,维璟酒店。
十三号的前一周,酒店突然接到一个包场预订,整栋酒店被包了七天,对外只说是“私人宴会”,不接待散客。
消息传开,港城的狗仔闻风而动。
记者们蹲在酒店外围,长焦镜头对准入口,试图捕捉任何一张有新闻价值的面孔。
连胜集团的“公关部”去找狗仔“友好协商”之后,发了通告。
“酒店内活动为私人性质,涉及宾客隐私,请各媒体尊重个人意愿,勿擅自拍摄传播!”
相关报社与杂志社亦收到连胜的“提醒”,不要参与不实报道。
连胜的底子是什么,这些记者再清楚不过,风声渐渐平息,蹲守的记者少了一大半。
当然了,他们实际也打探不到什么消息,因为维璟那边临时从内地调服务人员过来,保障这场家宴的进行。
十三号上午九点,维璟酒店三楼宴会厅。
没有花拱门,没有红地毯,没有气球,没有舞台。
长条桌铺着红色桌布,摆了十几把椅子,餐具简洁但不含糊。
厅里的光线柔和,落地窗正对着维哆利亚港,海面上有船缓缓驶过。
双方亲友陆续到场。
陈默的父母从老家坐高铁到深城,专车送至港城。
本来是可以一路舒舒服服的坐专车过来的,但李淑芬女士表示这辈子还没坐过高铁呢!
于是陈默总裁办派过去的助理,自然只能是听陈总母亲的安排。
李淑芬穿着大红色的裙装,头发盘得一丝不苟,依稀看得出,她年轻的时候,也是十里八乡的一枝花。
陈父选了深灰色的中山装,这都是多久之前就准备好,压箱底的“新”衣服了。
原本是准备在二姐婚礼上穿的,结果现在才穿上。
陈父话不多,进门就拍了拍陈默的肩膀,想要说点什么,但看着意气风发的儿子,却又没说,最终只叮嘱他好好待清越。
陈岚从魔都飞过来,一身VC定制的墨绿色长裙,气场全开,进门就拉着陆清越的手上下打量。
沈一伟带着妻子从莞城驱车赶来,在宴会厅拦下陈默。
他递过一床喜被,笑着开口:“便宜你小子了,这可是你嫂子亲手缝的!”
说完,沈一伟又打趣陈默走进了婚姻的坟墓,顺带透着几分得意,显摆自家儿女双全,这喜被可是自己福气满满的祝愿。
宫韵独自前来,穿了一件黛青色的改良旗袍,怀里没有抱小咪。
陆清越的母亲和祖母从杏儿坡飞来,由陆清越的表哥这个男丁陪同。
陆母穿着素雅的淡紫色套装,笑容和煦,见到陈默只是点点头,没有多话。
祖母满头银发,精神矍铄,握着陈默的手。
“小陈,我们陆家在华乔银行的股份不算多,但还有些故旧,你要好好待清越啊!”
陈默轻声应道:“奶奶您放心,我会照顾好清越的!”
十一点,小郑确认了最后一位宾客的席位,走到陈默身边低语。
“陈总,赵总应该是不会来了,也没有消息!”
陈默平静的点点头,呼出一口气:“知道了!”
他从口袋里摸出手机,看了一眼那条发给赵铁柱的短信,依然没有任何只言片语的回复,屏幕暗下去。
十一点十八分,简短的仪式开始。
没有司仪,没有誓词,没有交换戒指。
陈默站在餐桌前,简单讲了几句感谢的话,端起酒杯说:“谢谢大家!”
陆清越站在他旁边,陪着他向在场的亲友敬酒,她喝的是白开水。
李淑芬坐在主桌,眼眶红红的,陈父递了张纸巾过去,被她推开。
“我这又没哭,是高兴的!”
陈岚搂过老妈的肩膀,难得的母女和谐相处时刻。
仪式前前后后不到二十分钟,比一场普通的公司会议还短。
宴席吃到一半,陈默起身去洗手间。走廊拐角处,传来陈岚拔高的声音,隔着墙板也能听见。
“当初让你不要远嫁,你偏去倒贴人家,现在你又折腾离婚,你到底要干什么!”
声音是陈母的。
另一个声音是二姐陈岚,她似乎压着嗓子但压不住火气。
“妈!你小声点!这是什么地方!”
陈默快步走过去,转进走廊,看到二姐站在窗边,背朝着外面,老妈拉着她的手腕。
陈岚的表情冷静得不像刚吵过架的人,只是眼底有一层薄薄的红。
“妈,今天是我大喜的日子,你跟二姐有什么事,等回去再说吧!”陈默上前,把李淑芬的注意力拉过来。
李淑芬哼了一声,又瞪了陈岚一眼,转身走了。
走廊里,只剩下姐弟俩。
陈岚靠着窗台,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我和老范离了!”
对于二姐和二姐夫的事,陈默早就有一些耳闻,但亲耳听到,还是沉默了一瞬。
“什么时候的事?”
“上个月!”陈岚说得云淡风轻:“没孩子的中年夫妻,本来就没多少感情。
以前凑合过,大家相安无事。
可他老家的子侄,现在都快把VC集团当成他们老范家的产业了,说就等着‘孝敬’我呢!”
陈岚偏过头,看着窗外港城的天际线。
“以前背地里骂我让老范家绝后,现在看我傍着你发达了,舔着脸来要帮我养老。
你信不信,等我老了,真让他们来孝敬,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陈默皱眉,没想到这些人这么恶心人。
“二姐,你做得对,我支持你!”
陈岚收回目光,拍了拍他的手臂。
“行了,姐就知道你会站我这边!
不过你和清越还年轻,多生两个吧!
到时候,过继一个给我。
小默,你也不想看着我晚年孤苦伶仃吧?”
陈默顿时哭笑不得,怎么又扯到自己这儿了呢。
“二姐!你这...不是说你的事嘛,怎么变成催生二胎了!我和清越都是顺其自然的,但你放心,我一定不会让你晚年孤苦伶仃的一个人的!”
陈岚嘴角一扬:“那我就当你答应了!”
“靠!你耍赖啊!我哪里答应了!”陈默笑骂一声。
下午两点,宴席散场。
陈默带着陆清越和一众亲朋回内地,陆母扶着祖母乘维璟安排的车去机场,回杏儿坡。
宫韵没有跟车,站在酒店大堂,手机震了一下,是一条消息:只有一个定位,黄大仙祠。
黄色的庙墙,在秋日午后显得格外醒目,香火气弥漫在空气中,不算呛人,但有一种独特的厚重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