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张剑也兑现了自己的承诺--远橙正式被列入《陆军通用电池型谱》。
那不是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
没有镁光灯，没有发布会，只是一份通谱文件的附录里多了一行字。
但就是那一行字，打开了一道门。
五年后，当张剑着手推进15式电推坦克项目时，发现橙子系的技术迭代远超他的预期。
当年还只靠着一枚八百毫安时气态锂电芯起步的远橙，如今早已成了气态锂产业巨头。
橙科微电机从一个小小的微电机厂蜕变成了橙科集团，四家子公司各据一方，高端制造能力覆盖了从微电机到大型动力电机的完整谱系。
而钙钛一体化能量装甲：
这个最初为航母甲板设计的概念，用橙创材料用0162金属碳纤维陶瓷基结构基材重新打造。
在新型万吨大驱上完成了实战部署验证，发电、储能、防护一体化的特性，与他的电推坦克需求几乎严丝合缝。
张剑当年在远橙厂区里画的那张大饼，没有掉在地上。
远橙进了通谱，橙子系的技术一个接一个地成熟，而他自己则成了一手把橙子技术推向军方装备平台的推手。
从电池到装甲到电机，整条供应链他都跑通了。
张剑收回思绪，最后看了一眼夕阳下的电推版15式。
那辆坦克安静地趴在那里，沉默、冷峻、充满力量。
高原的风，从它平滑的车体表面拂过。
张剑转过身，大步走向等待他的运输机。
接下来要做的，是让这五十辆电推版15式，尽快出现在它们该出现的地方。
西部高原，这里才是它们的主场。
同一时间，一千公里之外的山城橙科集团。
刘志宇正带着两个年轻人，在橙科动力的测试车间里调试设备，对此一无所知。
测试车间的环境，算不上体面。
电机台架测试区弥漫着淡淡的绝缘漆味道，示波器的波形在屏幕上跳得飞快，靠墙的货架上，堆满了各种规格的测试线缆和转接头。
正中央的测试台座上固定着一台电机，外壳是哑光深灰色，体积不大，但接线端子的规格和固定螺栓的尺寸，都透着一股工业级的扎实感。
这就是MYW-2.0z2，内部代号“Z2越野电机”。
刘志宇站在测试台前，一手拿着数据平板，一手调着扭矩传感器的归零。
他穿着橙科动力的工装，袖口挽到手肘，露出的前臂上，有几道被散热线束烫过的旧疤痕。
刘志宇身后站着两个年轻人。
左边那个戴眼镜的小胖子是江龙，右边那个看起来非常壮实的是赵金城。
两人都穿着新发的橙科动力工装，脖子上还挂着橙科“CK-D”LOGO管培生的工牌，站在那里有一种实习生特有的拘谨和无所适从。
刘志宇头也没回，声音不高但很清楚。
“你们俩，先把安全规范看一遍，贴在墙上的那张，看完以后，碰任何东西，都要经过的我的允许！”
“刘工！我们已经看过了！”江龙推了推眼镜。
“那就再看一遍！”刘志宇的语气没有商量的余地。
赵金城已经在看墙上的安全规范了，江龙张了张嘴，最终还是跟了过去。
这两个人的来历，刘志宇心里门清。
三天前，橙科集团技术总监周明哲把他叫到办公室。
周明哲的办公桌上摊着GLS-3.0发动机的空腔室仿真报告，眼睛都没离开屏幕，只撂下一句话。
“志宇，有两个人要放你这儿，一个是赵总的亲弟弟，一个是江工的儿子，总裁办周主任亲自打的招呼！”
刘志宇当时就“小发雷霆”，然后憋出一句：“额...你为什么不带啊？”
周明哲终于抬起头，眼下带着连续加班留下的青色，语气疲惫但毫不含糊。
“GLS-3.0现在到了关键节点，改了微流道和导流片的稳定性问题，还没解决。
现在我每天只睡四个小时，你让我带管培生！
你确定？”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而且...你脾气好！我现在这个情绪状态，我怕把两个小萌新打击的太狠！”
刘志宇没有反驳。
他对这两个年轻人，倒是早有耳闻。
江龙，总部研发部江屿的儿子，从小被他妈鸡娃式教育，一路推到牛筋大学读流体力学。
据说成绩不算拔尖，但到底是读完了。
赵金城，赵铁柱的弟弟，西工大航空航天工程科班出身，参与了无人机飞控算法的项目。
本来要读研，被赵总一个电话叫回来参加“新橙果粒管培生计划”。
一个是技术二代的“关系户”，一个是集团元老的亲弟弟。
总裁办周主任亲自安排的路径，分到橙科集团来，代表谁的意思不言而喻。
橙科现在是橙子系的制造基石，技术密集型产业，来这里能学到点真东西的。
但现在周明哲正头疼GLS-3.0，没空带，这个担子就甩到了他刘志宇头上了。
刘志宇倒没什么怨言。
他从电器工程到光学材料到GLS项目，一路干过来，带过的年轻人少说也有几十个了，多两个也不多。
而且说实话，他对赵金城和江龙这两个橙科内部众所周知的“关系户”也有一丝好奇。
这两个被陈总寄予厚望的年轻人，到底是什么成色。
“过来吧！”刘志宇对两人招了招手。
两人立刻凑到测试台前。
台座上固定的MYW-2.0z2电机，比他们想象的要小。
赵金城下意识地伸手比划了一下，整台电机大致相当于一个拉长的鞋盒，长不到半米，直径不超过二十五公分。
外壳是哑光深灰色，散热鳍片的排列密集而规整，接线端子的铜面泛着浅金色光泽。
“刘工！这有多重？”赵金城问道。
“六点八公斤！”刘志宇在平板上调出参数页面：“比去年的MYW-2.0z又减了两百克。”
江龙微微皱眉，显然在脑子里换算了一下比重。
刘志宇看出了他的困惑，直接报出了数据。
“扭矩196牛米，扭矩密度28牛米每公斤，行业里独一份的领先。
响应速度0.08毫秒，比上一代提升了20%。
最高转速5512转，对应车速约85公里每小时。
额定功率18千瓦，额定电压48伏。
能效比80.3%。”
他一边念参数，一边用手指敲了敲电机外壳上的一处铭牌。
“这次迭代的核心亮点是，优化了电磁兼容性，电磁干扰值从上代的50降到了35单位。
另外，新增了过载保护功能，最大可以承受1.2倍额定扭矩，也就是35.2牛米，过载持续时间最长10秒。”
江龙脱口而出：“这是给越野车准备的吧？扭矩这么大，响应还这么快！”
“你说对了一半！”刘志宇看了他一眼：“这是有量身打造越野专属动力电机打算，内部代号Z2，但也不是全部的用途！”
江龙还想追问，被赵金城用胳膊肘碰了一下。
赵金城虽然话不多，但察言观色的本事比他强一点。
接下来刘志宇，开始带着两人做实机测试。
从扭矩曲线标定开始，到不同负载下的温升数据采集，再到电磁兼容性的复测，一项一项跑下来。
赵金城上手极快，扭矩传感器的校准他只看了一遍就能独立操作，接线端子打扭矩的手法虽然生疏，但力道精准。
刘志宇让他把测试数据，手动记录到备份表格里，他二话不说拿着本子蹲在台架旁边，一组一组地抄，字迹虽然粗犷但一个数都不错。
江龙的情况就不太一样了。
理论上他确实懂的多，甚至刘志宇提到多介电体弹性驱动的原理时，他也能接上话，甚至夸夸其谈几篇前沿论文，但一到实操环节就露怯了。
让他接一个简单的三相测试线，他对着接线图研究了十分钟，最后接出来的线序还是反的。
刘志宇让他拆掉重接，他咬着嘴唇重新看了一遍图纸，第二次总算接对了，但时间已经过去了小半个钟。
“在学校没怎么动过手？”刘志宇一边收线一边随口问道。
江龙的脸微微发红，没有回答，但也没有辩解。
他只是把接错的线拆开，默默地重新压了端子。
测试进行到第二天下午的时候，车间外的走廊上传来一阵密集的脚步声。
刘志宇抬头看了一眼，放下手中的扭矩校准仪，摘掉手套迎了上去。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个穿着陆军常服、肩章上扛着两杠一星的军官，身板笔挺，步伐有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