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点,长桉街沿线已经完成了路面清扫,洒水车留下的薄薄水膜在路灯下泛着一层冷光。
交通管制从五点半开始,沿线所有路口都站了交警,制服外面的反光背心在晨雾里一明一灭。
两辆警用摩托车停在国宾馆门口,骑警的皮靴踩在柏油路面上,头盔面罩上凝着一层细密的水珠。
两辆深色考丝特中巴安静地停在骑警身后,车身擦得能映出路边光秃秃的梧桐树枝。
这两辆车分别属于图呦呦先生和赵中贤院士——2016年度国家最高科学技术奖的两位获得者。
按照惯例,最高科技成就奖得主享有专属大巴、骑警护送、全程封路的最高规格礼遇。
这是副国级的待遇,是种花科学技术界能得到的最高尊重。
七点整,骑警发动摩托车,警灯无声地旋转起来。
两辆考丝特先后驶出,沿着提前封闭的长桉街车道稳稳地往西开。
沿线路口的交警看到车队过来,提前拦住了社会车辆。
一辆出租车被拦在路口,司机摇下车窗,看见骑警和考丝特的车队,又把车窗摇了上去。
在这两辆专属大巴后面,隔着大约一百米的距离,跟着三辆统一规格的白色大巴。
这三辆车里坐的是国家技术发明奖一等奖、科技进步奖一等奖、自然科学奖一等奖的获奖者们。
他们集体大巴接送,统一证件,嘉宾通道入场。
和前面两位国宝级院士专家的待遇相比,少了骑警开道,少了专车接送。
但有幸蹭上了这段被提前封闭的道路,免去了京城早高峰,能把人堵到绝望的走走停停。
第三辆白色大巴的倒数第三排靠窗位置,陈默安静地坐着。
窗外长桉街的街景,匀速向后滑过。
其他人的面孔,在行驶的车里忽明忽暗。
坐在过道另一侧的一位中年工程师,已经第三次用余光扫向陈默的方向,动作很轻,但频率太高。
前排两个人低声交流了几句,其中一个借着调整座椅靠背的机会,微微侧过头来,视线在陈默身上停了一秒,又迅速收回。
右侧斜对角一位穿深蓝色套装的女科学家干脆摘了眼镜擦拭镜片,余光隔着过道往这边飘了又飘。
陈默知道这些目光意味着什么。
昨天一整天的彩排,他没有来。
所有获奖者都在指定时间到场,按照工作人员的指令一遍一遍地走站位、核对编号、配合媒体模拟采访。
技术发明一等奖的队列里,唯独第一完成人的位置是空的,工作人员只能举着一个写了“陈默”的纸牌代替走位。
虽然昨天他没有到场,却成了最大的显眼包。
对于一群平均年龄超过五十岁、在各自领域里熬了半辈子的顶尖科研工作者来说。
陈默实在是太年轻了,关键他还是个超级富豪,这很难不让人产生一些微妙的想法。
有人喜欢他,自然也会有人讨厌他!
所以,陈默被打量是理所当然的事。
陈默神色平静,视线随意地落在窗外。
他身着深灰VC专属高定休闲西装,剪裁利落,领口敞着未系领带,修身版型贴合肩线,袖口定制纽扣泛着低调哑光。
陈默平日向来随性穿搭,这身VC高定却格外衬得他身形挺拔修长,比起车厢里一众刻板正装,更显松弛从容。
面对一道道或好奇或审视的目光,陈默既没有刻意回视,也没有任何不自在的表现。
他像是在看窗外的街景,又像是在想自己的事。
周明哲坐在陈默旁边,他注意到了车厢里的气氛。
他侧过身,用不大不小刚好能被前排听到的声音对陈默说:“陈总,昨天你没来,大家对你都挺好奇的!”语气轻描淡写,带着一点不经意的意味。
让这句话听起来,不像是在特意缓解气氛,更像是在闲聊。
陈默把目光从窗外收回来,嘴角微动了一下,大概是一个笑。
他当然听懂了周明哲的用意,想不到技术宅也开始有点情商了啊!
这不是在给他介绍情况,而是在给他搭台阶,让周围人能自然地参与到对话里来。
“嗯!之前赶一份方案,熬了个通宵,其实我也挺遗憾的!”陈默说,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车厢里足够清晰。
周明哲顺势接过话头,转身朝斜前排招了一下手。
“陈总,我给你介绍一位昨天认识的新朋友!”
他指了指过道另一侧,靠前两个座位的位置,一个戴银色半框眼镜、大约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正转过身来。
“这位是菊花集团的李劲松李工,资深的5G核心专家,这次代表菊花来领科技进步一等奖的,他们的5G基站技术!”
李劲松微微起身,越过座椅靠背朝陈默伸出手。
陈默握住他的手,力道不轻不重,目光已经在对方脸上认真地落了下来。
5G,这恰好是他反复思考的核心关键词之一。
“菊花的5G?”陈默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带着明显的兴趣:“李工,我正好有个问题想请教!”
李劲松把手收回来,推了推眼镜,态度谦和但专业上不卑不亢。
“陈总客气了,您尽管问!”
陈默没有绕弯,把问题直接抛了出来。
“假设有一个场景...我们要搭建一套云渲染影像系统,彻底取消手机上的CMOS芯片。
所有图像信号,通过5G专用信道实时传输到云端,云端用国产GPU阵列做渲染处理,然后把渲染好的图像,实时回传到移动终端。
在这个架构下,以你们菊花现阶段优化后的5G专网信道能力来评估,延迟能压到什么程度?
照片和视频的上限在哪里?”
车厢里,原本零散的低声交谈忽然安静了不少。
坐在陈默前排的一位头发花白的工程架构专家,放下了手里的保温杯,不动声色地把身体往靠背上靠了靠,耳朵微微侧向后方。
李劲松的表情,变得郑重起来。
这不是闲聊,这是一个极其具体的工程问题。
他没有急着回答,手指在膝盖上无意识地敲了两下,显然在脑子里快速搭建链路模型。
片刻之后,他开口了,语速不紧不慢,条理分明。
“以现阶段优化后的5G专网信道来说,在零感知无延迟状态下,也就是用户完全感觉不到时滞(≤50ms),可以稳定支撑1.2亿像素以内的高清原图,实时上传云端渲染处理。
视频这边,流畅无卡顿、时延可忽略的标准下,最高稳稳支撑8K 60帧实时回传同步运算。”
他停了一下,补充道:“如果往上拉到12K超清视频,帧率降到30帧还勉强能跑。
但远距离组网场景下,会出现毫秒级延迟,移动场景里,延迟还会进一步走高。”
“另外,其实还有两个实际问题绕不开!”
他把手指展开,一根一根往下按。
“第一,上行带宽短板。
单拍是没有问题的,但连拍模式下大批量原图同时推送,极易出现信道拥堵。
这就像早高峰的长桉街,路再宽也架不住所有车同时上。
第二,功耗与信号穿透。
设备长时间高码率传输发热严重,楼宇深处、野外偏远区域信号衰减后,不仅画质被迫下调,云端同步渲染的同步率也会大幅下降!”
他把手放回膝盖上,给出了最后的结论。
“想要实现12K满帧无延迟全域通用,单凭现有5G架构不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