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钩吻(完)◎
恶心。
唐小荷嫌他恶心。
宋鹤卿心痛至极,
又有偌大不甘,抬腿想去追,可脑海浮现唐小荷方才厌恶的眼神,
他的脚下便如同扎根一般,
怎么都拔不动那个腿,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唐小荷的身影消失在视野当中。
直到再也看不见了,宋鹤卿浑身一震,
心头被巨大的荒凉所填满,强行迈开步伐。
他刚醒来,衣冠尚不整洁,怎不知难堪。但他迫不及待地想追上她,
想道歉,想解释,
想说昨晚是他犯浑,是他禽兽,
但如果重来一回……他或许还是会那样做。
活了二十多年,
他比谁都清楚自己是不是断袖,可他也十分清楚,他昨晚,
绝非药性作祟一时冲动,
他是真的,真的控制不住。
即便是在眼前这般心慌意乱之下,他脑子裏所想着的也不是悬崖勒马,不是回头是岸,
而是昨晚,
那只柔软香腻的手,
带给自己的极致欢愉与战栗。
习武之人要的便是个心性坚定,
宋鹤卿无比唾弃此刻的自己。
他顿住脚步,恨铁不成钢地猛捶了两下额头,试图让自己清醒,可无论怎么逼迫自己,忘不了就是忘不了。
宫道左右,小太监们忙着搬花,註意到反常的大理寺少卿,好心唤道:“宋大人?您这是怎么了?要不要奴几个给您叫御医啊。”
宋鹤卿放下拳头,摇了摇头,努力维持声音的平稳:“不必了,多谢。”
说完,他想到唐小荷,忙问:“对了,我身边那位姓唐的小书吏,你们刚刚可否看到他?”
小太监点头道:“唐小荷小兄弟是吧?我见他往宫门那儿跑了,眼睛红红的,像刚哭过,嘴裏也骂骂咧咧,像是被谁给气狠了。”
“罪魁祸首”宋鹤卿拧紧眉头,面上既有懊恼又有担忧,但想到唐小荷既然是往宫门去,那肯定是回大理寺,回大理寺也好,起码安全。
他的心往肚子裏放了放,理智回来了不少,决定不急着去碍唐小荷的眼,彼此都冷静下来再说。
他深呼了两口气,平覆下来心情,註意到太监抬的所为何花,刚舒展的头眉头又立即皱紧,狐疑道:“金钩吻?坤宁宫裏的花怎么会到你们手裏。”
小太监道:“这不出了丽嫔娘娘那檔子事儿吗,坤宁宫的姑姑们嫌这花晦气,便打发给奴几个,让搬远点解决掉,往后都不让皇后娘娘再瞧见这花。奴开始也怕,毕竟金钩吻是皇后娘娘和陛下当年的定情信物,这贸然搬走,万一娘娘责怪起来——”
宋鹤卿眼眸一亮,当即打断道:“等等?你说这花是娘娘和陛下的什么?”
“定情信物啊。”小太监道,“宫裏谁不知道陛下当年折取金钩赠佳人,这都要成为一桩美谈了。哎呀时辰不早了,奴几个先忙了,改日再与宋大人详说。”
但何须改日又何须详说,宋鹤卿仅是得知这一点,便已犹如五雷轰顶,昔日那些难以贯穿的疑点,在此刻全都联络成线,汇聚成型,勾勒出令人难以置信的真相。
金钩吻,定情信物,丽嫔,皇后,谢氏。
他总算懂了皇后那句“后宫争斗关乎前朝风云”,以及陛下那句“治大国如烹小鲜”,原来看似简单的一桩命案,关系的根本不是后宫,而是如日中天的世家势力,与皇权之间难以填平的鸿沟。
位高权重者,老谋深算者,皆身处风暴而不自知,他宋鹤卿误打误撞,成了窥探到这场风暴前夕的第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