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一只狗哥
办事儿完了的那几天,气温突然跌到了零度以下,还夹裹着斜斜的细雨,湿滑的地面上都是水泥潭子,眼见着天阴有下雪的趋势。
乡裏人凡是有人走了,办完了事儿,最后一顿要请别人吃顿好的,所以大家都聚在一起。
许多人是乔欢不认识的,但大多都认识乔欢。
舅母在和一些乡裏的老太太聊天,声音特别大声,“我妈年轻的时候对乔欢可好了,可她走了,这小姑娘连个眼泪都没流。”
“在医院裏啊,我们建华忙上忙下。医院真的是待不起啊,就两三天的功夫把钱花了个精光,我们老肖对她妈孝顺,把给建华娶老婆的底啊都拿出来了。”
由于是背着的,所以看不清楚她的表情。
眼泪这种东西,乔欢向来就不喜欢被别人看见,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尽管她心裏很悲伤可就是流不出半滴,但是这几天的彻夜未眠,她眼睛都熬红了。
晚上七点半左右,客人都走了大半,乔妈妈拉着乔欢的手,摸了摸她的背,“你先回去睡会儿,剩下的事情妈妈来。”
乔欢乖巧的点头,揉了揉眼睛,她确实是累极了,昨天晚上一整夜都没睡,今天又干了一天的活儿。
“妈,你早点回来。”乔欢拿起一旁的雨伞,眸子裏水盈盈如一汪泉水在涌。
乔妈妈朝她摆了摆手,坐在椅子上继续洗碗,背脊弯曲。站在门口的乔欢望了片刻,最终还是折了回来,她把袖子撩开坐在乔妈妈对面的小木凳上陪着她洗碗。
“水太冷了,你把皮手套给带上。”话毕,乔妈妈把自己手裏的手套拿了下来,乔欢没接,兀自洗着碗壁上的泡沫。
乔总统和娘舅在屋内搬圆桌,这个办事儿的地方是他们租的,所以需要原模原样的恢覆好。
洗完了碗,坐在一旁嗑瓜子的舅母走了过来,她把碗一摞一摞的搬上架子,倒是真省事儿,乔欢望着乔妈妈红彤彤的手,心裏嘲讽着。
把事儿都做的差不多了,舅母拽着乔妈妈往门口走,乔欢想跟上去,被舅母横了一眼,“大人有话要说,你个孩子瞎掺和什么?”
乔欢冷着眸子,没吭声,远远的坐在板凳上目光如炬的看着她们。隔着距离听不见她们在说什么,但是舅母情绪蛮激动的,嘴巴喋喋不休没有片刻是停下来的,相比之下,乔妈妈话很少。
后背被轻轻的拍了拍,乔总统走了过来,“你妈妈呢?”
坐在椅子上的乔欢站了起来,伸手指向门外,“在那裏,舅妈想单独和我妈唠,你说她俩能说什么事儿?”
乔欢瞇着眼睛,把心裏默默嘀咕的全说出来了,她转过头,“爸,还好你娶的老婆是我妈。”
“......”乔总统伸手隔空拍她头,“你说的这是什么话?”
眉眼裏却是笑着的,满脸的宠溺,家裏的两个宝贝他可都舍不得打。
过了稍许,外头的两个身影动作剧烈了起来,乔总统眼见着不太好,连忙跑了过去,乔欢也跟上,脚下一片泥泞。
冷丝丝的风夹带着微凉的细雨,实在让人烦躁不安,乔欢走到乔妈妈跟前。
“哟,一家三口来助阵吶,我是能吃了她还是怎么的?话我就放这儿了,老太太的那些件古董宝贝通通都是我们肖家的,分你一个壶你就知足吧!”语气裏带着狂妄,听着让人不舒服极了。在乔欢的眼裏,那一张原本看着挺正常的脸一度变得扭曲起来。
关于老太太珍藏的那些件古董乔欢是早有耳闻的,但是她没见过,与其说是老太的不如说是早早离开了人世的那位半仙外公的。
乔欢的外公喜欢算命,爱好收藏。可能天机洩秘太多,五十多岁的时候就没了,乔欢一眼都没见过他,他的生平事迹都是从别人那裏听来的。
“财产怎么分,法官会有判断。”乔妈妈语气也冷了许多,眼前的这个女人就是盼着她妈死好继承她的所有遗产。
看着她大拇指上的玉扳指,乔妈妈只觉得那股子气儿又堵了上来,这简直就是横行霸市的强盗啊!
“你们是乔家,我们是肖家,这话可是你们说的,不要赖账好伐?”说着说着她从外套内衬兜裏拿出一张褶皱的纸,她摇了摇手,“这是白纸黑字的遗嘱,要不要到裏面有光的地方去看一看?”
乔欢难以置信的看着她,脑溢血发生的这么突然,妈的还有遗嘱?愚蠢而可笑至极。
放在身下的手紧攥着,乔欢抿着唇。
“给我看。”乔总统想去扯纸,那女人往后一躲,抓了个空。
她不怀好意的笑,表情一片迷蒙,只有声音穿了过来,锐利的能穿透耳膜,“就这么看,万一你们撕掉了,我找谁去要?”她张开那张异常褶皱的薄纸,摊开距离一米以外给他们看。
那纸上流畅以及笔挺的字一看就是肖建华写的,右下角淡淡粉红的指印若有若无。
这绝对是计谋啊,乔欢皱着眉看向她,“这是你的遗嘱吧?”
听到这句话,眼前的女人怒火中烧。
她推了一把乔欢,怒不可遏的说,“乔总统,看看你闺女儿,什么教养!”
狗屁的家教,乔欢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伸手把她手上的纸扯了过来,纸片碎裂的声音在寂静的黑夜裏格外清晰,周遭都静了下来。
乔总统以及乔妈妈都懵了,他们俩都没想到乔欢会这么直接。
凛然而又彻骨的声音从乔欢嘴裏传出,“我对你忍耐那是因为我还把你当长辈,晚辈是得对长辈尊敬,但是别忘了,你是个人。”
别弄得和没感情的牲畜一样,乔欢把后半句话咽了回去。
人还没凉的时候,拒绝手术错过最佳手术时间,人凉了,还在这裏争家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