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是,一般来说绝对没希望的。”
“比起虚无缥缈的永远,还是注视能掌握的当下比较好。”吕文均起身,“正好有件想调查的事情,能拜托学姐帮忙吗?”
他灵机一动,拿出了都市传说原典。
于是数分钟后,明宵翻开书页,使得弹簧腿杰克出现在吕文均的卧室里。怪人跟他大眼瞪小眼,没精打采:“这次打谁?”
“你想离开原典吗?”吕文均问。
弹簧腿很莫名其妙地瞪着他,而后似乎明白了什么,露出一如既往的恶趣味的笑容。
“你想去斗市吗?”弹簧腿反问。
“啥?”
“一个知名的,古老的复合秘境,比你们这学院大了好几倍。众神乱斗,妖鬼共舞,魔法界的摩登大都市,伦敦与其相比不过是个乡下小地方。”弹簧腿以铁爪虚指着他,“想去吗?想去吗?”
“不。”
“why?”
吕文均摊手:“又没有认识的人,又没有求学一类的需求,为什么要去那种地方。”
“oh,当然了。真是个莫名其妙的问题,那么你又为何要问我?”弹簧腿讥笑,“要离开原典吗?why——有什么我很在乎的东西在外面吗?动机何在?去一个一无所知之处邂逅我的惊悚罗曼史?”
吕文均欲言又止,挥了挥手:“懂了,算我白痴。”
“你从来不蠢,精明的小子。你这是傲慢。”
弹簧腿跳到小沙发上,翘着二郎腿坐下,用爪子敲着胡桃木的把手。
“你们魔法师总是这样。哦,他住在那憋仄的书里,他当真是个可怜的魂灵,我该想法子救他出来!”他模仿着神经质的女性腔调,“但我为什么非要到那你们那所谓的‘大世界’去?一个在卢加歇尔安居乐业的农民有何必要去伦敦冒险?一个德文郡的老纺织工又有什么理由去欧洲求职?就因为那地方要更‘大’点?”
他突然跳起,如跳水运动员般跳回书页,独留下一句讥诮的赠言:“你真该多看看你故乡的哲学书籍,那个在桥上吵架的老人说得多么精辟!”
“你到底从哪里看的《庄子》啊。”吕文均说。
弹簧腿说的是《庄子·秋水》中的名篇,庄子与惠子在濠水的桥上游玩,庄子说水中的白儵鱼游得多么悠闲自在,这是鱼儿的快乐。而惠子闻言反驳说:
“子非鱼,安知鱼之乐?”
即使庄子这样的大哲学家也会犯以己度人的错误,毛头小子们自然也难免重蹈覆辙。因为自己觉得好就自作主张干涉他人现有的生活,说是一种傲慢的确也不为过。
明宵坏笑:“每一个新人魔法师的必经之路啊~”
“虽然但是意见总是要问的。”吕文均请学姐继续翻书,“卓柏卡布拉想外出吗?”
卓柏卡布拉探出外星人般的脑袋,手中捏着个降落伞包:“?”
“这边是压根没法交流啊……话说你那个伞包是怎么回事。”
卓柏卡布拉急忙背上降落伞包,满脸警惕:“吱嘎!吱嘎!!”
“放心吧这次不会把你丢下去的……那么换一个,红鞋女小姐。”
红鞋女反应热烈:“要去!我要用舞蹈弄爆他们的心脏!”
“好的了解了总之你绝对禁足,下一个。”
“为什么!不公平!黑幕!”
如是劳烦学姐折腾了两个来小时,吕文均总算将书里的幻灵全部咨询了一遍。其调查结果如下:
卓柏卡布拉为首,无交流能力且压根没有相关概念——60%
红鞋女为首,有交流能力但放出去纯纯的祸害——25%
弹簧腿杰克为首,压根不想出去派——15%
结论:一个出去的都没有。
“说真的为啥啦。”吕文均发出了与红鞋女小姐一样的声音。
“有什么好奇怪的,绝大多数人都更喜欢生活在自己的家乡,谁会想突然去陌生的地方啊。”明宵说,“再说你这原典里的幻灵大部分都是怪物冤魂一类的玩意,就算真想出去也不能让他们随便走啊。”
“但大多数原典的幻灵都不算凶恶吧。”
“如果放眼所有原典,道理就更简单了。你想想,是魔法师的数量多还是幻灵的数量多?”
“当然是幻灵多。”
特里斯塔学院一年的新生也不过一百来人,其他各秘境的教育机构据说招生数量更少。而单吕文均这一本都市传说里就有大大小小百余幻灵,若是放眼文化史中诸多名作,幻灵的数目更是浩如烟海。
“魔法师人数本来就不多,真让幻灵满地乱跑压根管不过来。所以哪怕咱们学院这么友好的势力,对于幻灵独立一事也相当谨慎。”明宵搬着手指头算到,“首先是实习!让幻灵们去和新人打架!”
“揍人和挨揍也算学习啊?!”
“怎么不算,这就跟外面的人养电脑里的智能一样,你得多交流多沟通才能成长啊。”明宵说明道,“和智慧生命打交道越多,幻灵就越聪明。你看刚刚那卓柏卡布拉不就知道带个降落伞包了?这就是你带给它的成长……”
吕文均无言:“合着我还成良师益友了……”
“等实习多了足够聪明了以后,会由图书馆统一组织基本道德与魔法教育。通过考核确认具备独立生活能力后,要再去考学院毕业证,以上全部通过才是自由人!”
吕文均感慨:“哇咧……这什么魔法界小升初中高考……”
“学院毕竟是教育机构,有教无类嘛。”明宵伸了个懒腰,“具体的可以问问你的朋友们,学姐累了今天要歇了~”
“谢了学姐,明天给你做胡萝卜。”
明宵临走前回头,说道:“还有你啊,不用这么小心翼翼地关照我的情绪。本来就是我自顾自感伤而已。”
吕文均在椅子上仰过头来,从颠倒的视角看着明宵的脸。
“我本来就想调查幻灵的事情。”他说,“而且,我不喜欢学姐难过的表情。学姐还是笑起来更好看,所以这不是过分的体贴,只是我的自私而已。”
“把你的甜言蜜语留着骗小姑娘们吧,年轻人。”
“没用吗,真可惜。”
在颠倒的视野中,她的笑容仿佛遥远的弦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