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穿着洗得发白的粗布长裙,裙角沾着泥点,手指关节粗大,指甲缝里沾着没有洗净的污垢。
脸上皱纹密布,眼窝凹陷,嘴唇干裂。
她跪在神像前,双手合十,声音嘶哑颤抖:“神父啊…”
“我有罪…我偷了邻居家的鸡蛋…”
安森指尖轻轻抚过胸前的徽章,眼神慈悲:“吾主的羔羊。”
“魔鬼最喜欢窃听忏悔者的怯懦,告诉我,是什么让你背离了光明?”
老妇人抬起头,浑浊的眼睛涌出泪水。
“我孙子发着高热,已经三天了,家里只剩硬面包……玛丽太太的鸡窝就在篱笆边,那么近……”
她哽咽起来,肩膀剧烈抖动,“我就…就伸手拿了两颗…就两颗…”
安森闭上眼睛,将一丝微弱的精神力探出,轻轻触碰老妇人的灵魂表层。
【安魂术】,一级神术,能平复情绪,安抚心灵。
这不是教堂里的标准神术,而是他根据面板解析出部分神术原理后,自己改良的简化版。
效果很弱,但能让普通人平静下来。
老妇人的抽泣声渐渐停歇,茫然地抬起头,感觉心里沉重的负罪感轻了一些。
“主在聆听。”
安森睁开眼睛,瞳孔深处闪过一丝怜悯:“你拿的不是鸡蛋,是为幼童续命的仁慈。”
老妇人愣住,嘴唇动了动,又咽了回去。
“可…偷窃是重罪…”她低声喃喃,“圣典里写着,偷盗者要被砍手……”
安森微微前倾身体,声音压得更低。
“去吧,把鸡蛋煮给孩子吃,还有……”
他指尖在木隔板上轻轻敲了三下,一道微弱的精神波动扩散开来。
“玛丽太太的母鸡,昨晚产了双黄蛋,那是主赐的福,她会很高兴。”
老妇人猛地睁大眼睛,倒吸一口凉气:“神父…您怎么会知道…”
安森嘴角微微弯起:“因为主爱世人,也爱每一只下蛋的母鸡。”
他身子略微后仰,指尖离开隔板。
“现在,去把忏悔室的蜡烛点燃,让光明为你背负罪孽。”
老妇人颤巍巍地站起身,走到墙角的烛台前。
她从怀里摸出两枚磨得发亮的铜币,投进奉献箱,这是她最后的积蓄。
然后点燃了蜡烛,昏黄的火苗跳动,在神像脸上投下摇曳的光影。
“愿主保佑您,神父……”她深深鞠躬,转身离开。
木门轻轻合拢。
安森坐在原地,眼角面板的数据刷新。
【对象:平民老妇(无名)】
【情绪状态:愧疚(62%)、绝望(25%)、感激(13%)】
【信仰纯度:87%(高)】
【产出量:基准值×2.3】
【备注:负面情绪(愧疚+绝望)占比87%,催生高纯度信仰】
他静静看着那些数字,久久无言。
愧疚87%,绝望25%,这两种情绪加起来,超过了100%。
人在极端状态下,情绪是混杂叠加并相互激化的,而信仰的纯度,与负面情绪的强度成正比。
“信仰……”安森无声自语。
就在这时,忏悔室的门再次被推开,第二个进来的是个中年男人。
他穿着绣着金线的绸缎长袍,手指上戴着三枚宝石戒指,肚子微微凸起,脸上堆着恰到好处的虔诚。
他跪下的动作标准之极,膝盖触地的角度,双手合十的高度,低头的弧度,全都符合《忏悔礼仪规范》。
但他眼神飘忽,不时瞥向墙上的神像,又迅速移开。
“吾主在上。”他声音圆润,带着商人特有的油滑。
“我这次行商……少报了税款,大概三十个金币。”
他抬起眼皮偷偷看了安森一眼,又迅速垂下。
“我捐了二十个金币给教堂,修缮了东侧祈祷堂的彩窗,应该能抵消我的罪孽吧?”
安森看着他,脸上的慈悲消失不见。
这个男人的灵魂表层,覆盖着一层厚厚的油腻样东西。
“主看重的不是金币,而是忏悔的心。”
男人脸上闪过一丝不耐烦,但很快被虔诚的表情掩盖。
“我的心当然虔诚!我每周都来做弥撒,每次捐钱都不少于五个金币!”
“去年教堂翻修屋顶,我捐了五十个金币!神父,您可以去查记录……”
“主不需要记录。”安森打断他,指尖在徽章上轻轻摩挲。
“祂只看这里。”他指了指自己的胸口。
男人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低下头,嘴唇无声蠕动,像是在咒骂,又像是在祈祷。
几秒后,他重新抬起头,脸上堆起更夸张的虔诚。
“那我…我再捐十个金币!不,二十个!”
“求主宽恕我的罪过!”
安森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看着这个男人。
看着那层油腻的伪装下,充满算计、侥幸、还有被戳穿后的恼怒。
“去点燃蜡烛吧。”最终,安森淡淡的说道。
“让火焰照亮你的前路。”
男人如蒙大赦,连忙起身,往奉献箱里投了一枚银币,并不是他说的金币。
点燃蜡烛,他匆匆祷告后,逃也似的离开。
木门关上,面板数据再次刷新。
【对象:商人(疑似珠宝行会成员)】
【情绪状态:侥幸(45%)、算计(38%)、恼怒(17%)】
【信仰纯度:34%(低)】
【产出量:基准值×0.7】
【备注:功利性忏悔,信仰杂质含量高】
安森看着那行“基准值×0.7”,比老妇人少了两倍还多。
但这个男人拥有的财富,可能是老妇人的一千倍、一万倍。
“呵!忏悔……”安森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信仰的纯度,与财富成反比,与苦难成正比。
第三个忏悔者等了很久才进来,已经临近傍晚。
门推开时,烛光照进来人,是个年轻女人,怀里抱着一个幼童。
她看起来不会超过二十五岁,但眼角的细纹和深陷的眼窝,让她看起来老了十岁都不止。
孩子约莫三四岁,脸颊通红,双眼紧闭,急促的喘息着。
“神父…救救我的孩子…”女人的声音嘶哑,膝盖重重磕在地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