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泪顺着脸颊滚落，滴在孩子额头上。
“他发烧四天了，城里的医师说没救了…药也吃了，圣水也洒了…”
她抬起头，眼中露出最后一丝希望。
“我愿意奉献我的一切……我的房子、我的生命、我的灵魂……”
“只求吾主显灵……只求您……救救他……”
她开始磕头，额头撞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咚咚声。
一下，两下，三下……
很快，地板上印出道道血迹，猩红刺目，但她还在磕。
安森起身，走到女人面前。
女人愣住，磕头的动作停下。
她呆呆地看着安森，看着这个年轻的神父绕过隔板，蹲下身，伸手探向孩子的额头。
指尖触碰到皮肤，安森暗自叹息。
孩子的体温已经高到危险的程度，再烧下去，就算救回来，脑子也会受损。
他没有犹豫，右手按在孩子额头，左手虚按在自己胸前。
【简易治愈术】，二级神术的简化版，效果只有原版的三分之一，但退烧没有问题。
神术顺着手臂流淌，透过掌心，渗入孩子体内。
女人瞪大眼睛，看着孩子通红的脸颊开始褪色，呼吸渐渐平缓，紧皱的眉头松开。
几秒后，孩子缓缓睁开眼睛：“妈妈……”
声音微弱，像小猫呜咽。
女人浑身一震，猛地抱住孩子，放声大哭。
安森收回手，静静站在一旁。
此时女人身上涌出的信仰之力，纯粹炽热，几乎凝成实质。
这些信仰之力汇入墙上的神像，通过隐藏的通道，流向地下深处的信仰网络。
面板数据再次浮现。
【对象：年轻母亲（无名）】
【情绪状态：绝望（40%）、奉献（55%）、狂喜（5%）】
【信仰纯度：95%（极高）】
【产出量：基准值×4.1】
【备注：极端情绪催生的高纯度信仰，建议重点观察同类样本】
安森看着那些数字，眼神深邃。
95%的纯度，基准值4.1倍的产出量。
这个女人拥有的，只有怀里这个孩子。
而她现在愿意为这个孩子奉献一切，包括信仰。
“主已降下垂怜。”安森轻声安慰，重新回到隔板后面。
“带孩子回家吧，让他好好休息。”
女人的哭声变成哽咽。
她亲吻孩子的额头，一遍遍念叨“感谢吾主”“感谢神父”。
最后，她颤巍巍地从怀里摸出一个布包，里面是几枚铜币，和一枚小小的银戒指。
戒指很旧，表面磨得发亮，但雕刻的花纹还能看出曾经的精美。
“神父…这是我母亲留给我的……唯一值钱的东西……”
她把戒指放在奉献箱上，深深鞠躬：“愿主永远保佑您……”
说完抱着孩子，踉跄着离开。
木门关上，忏悔室重归寂静。
安森坐回椅子，指尖轻轻敲击扶手，眼神幽暗。
一周时间，在日复一日的忏悔中流逝。
安森记录了超过三百名忏悔者的数据。
乞讨为生的老乞丐，因为偷了半块面包而痛哭流涕，他的信仰纯度89%。
经营酒馆的寡妇，为了保住生意，被迫向税务官献出身体，信仰纯度91%。
欠下赌债的工匠，走投无路想要自杀，最后跪在神像前祈求宽恕，他的信仰纯度93%。
还有更多。
每一个被生活逼到绝境的人，每一个在苦难中挣扎的灵魂，每一次走投无路时的祈祷……
产生的信仰，都纯粹得惊人。
与之相对的，是那些生活优渥的信徒。
来例行忏悔的贵族夫人，一边抱怨女仆笨手笨脚，一边机械地背诵祷文，她的信仰纯度21%。
每周按时来做弥撒的商人，祈祷时脑子里盘算着下一笔生意，信仰纯度17%。
甚至包括一些低阶神职人员，每天重复着同样的仪式，内心早已麻木。
他们的信仰纯度，平均只有30%左右。
面板建立的模型越来越完善。
【信仰产出效率模型（初步）】
【高纯度情绪：愧疚、绝望、奉献、狂热】
【中纯度情绪：感恩、敬畏、依赖】
【低纯度情绪：习惯性祈祷、例行忏悔、功利性许愿】
【集体仪式（弥撒）：总量最大，但个体纯度平均】
安森看着这些数据，再次沉默。
光明神教，或者说，整个星海神庭的信仰体系，本质上是一个巨大且精密运转的……苦难转化器。
他们鼓励忏悔，不是因为慈悲，只是因为罪孽感催生的信仰，质量最高。
他们宣扬奉献，不是因为崇高，而是因为走投无路时的奉献，最纯粹。
他们默许苦难，歌颂苦难，甚至……制造苦难。
因为越是处于绝境的人，越会把全部希望寄托于神灵。
饥饿、疾病、贫困、压迫……这些不是需要消除的恶，而是筛选高纯度信仰源的“精炼熔炉”。
“信仰网络……神灵……”
安森无声自语，指尖在木桌上划出一道道痕迹，纵横交错，最终形成一个简单的符号。
∞
无限循环，永无止境。
信徒在苦难中祈祷，产生高纯度信仰，神庭收割信仰，转化为神力。
神力用来维持统治，制造更多的苦难，催生更多的信仰……
完美的闭环，残酷，高效。
安森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再睁开已是恢复平静。
他看向墙角的蜡烛，烛火跳动，光影摇曳。
就像那些在苦难中挣扎的灵魂，燃烧自己，照亮别人的前路。
而坐在神座上的人，只需要伸出手，接住那些滴落的蜡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