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玛不知道过了多久,哥哥一直没有回来,她心中越来越恐惧。
于是,她在心里一遍遍喊着哥哥。
喊了一百声,哥哥没回来,喊了一千声,哥哥还没回来。
喊到后面……她数不清了。
眼泪又涌出来,但她死死捂着嘴,不让声音漏出去。
哥哥说了,别出声,不管听见什么,都别出声。
她会听话,她很乖。
艾玛拿出怀里的黑面包,哥哥说,等肚子不饿了就回来了。
她咬了一小块放进嘴里,很硬,也很甜。
她又咬了一小块,再一小块,面包越来越少,哥哥还没回来。
地窖里越来越冷。
灰雾带着湖水的湿气,从缝隙渗进来,艾玛打了个哆嗦,把破毯子裹紧。
她又想起哥哥。
只要她冷,哥哥会抱着她,用手拍她的背,哼着走调的歌,哄她睡觉。
她的眼皮越来越重,脑袋一点一点地往下垂,又猛地抬起来。
不能睡,哥哥还没回来,她要等他。
但身体不听使唤,疲惫从四肢蔓延上来,将她的意识一点点淹没。
恍惚间,她看到了光。
一丝金色的阳光穿透黑暗,落在她的眼皮上,暖洋洋的。
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以为自己做了个梦,梦到天亮了,梦到哥哥回来了。
然后她发现,自己的身体在飞。
是真的飞。
整个人从地窖里飘了起来,穿过木板,穿过干草,穿过屋顶的破洞,缓缓升向天空。
风从耳边掠过,带着湖水的腥臭。
她低头,看到身下是一片破败的村落,歪斜的茅草屋、泥泞的路、倒在路边的火把……
还有地上那些一动不动的人。
她的眼睛猛地睁大,她张嘴想尖叫,但喉咙发不出声音。
然后她看到了一个人。
那个人凌空而立,周身环绕着一层金色的光晕,黑发黑眸,瞳孔深处倒映着日月星辰。
伊恩低头看着这个从地窖里飘来的小女孩。
刚才,他精神力笼罩整个村落,所有村民的情绪都浑浊不堪,麻木、恐惧、绝望、认命……
他眉头微皱,这些情绪太脏了,掺杂了许多杂质,自私、侥幸、甚至隐隐的庆幸。
这样的灵魂,连做祭品都嫌劣质。
但有一道情绪穿透了所有浑浊,引起了他的注意。
精神力穿透茅草,穿透木板,看到了蜷缩在黑暗中的小女孩。
六岁左右,瘦得皮包骨头,怀里抱着半块发霉的黑面包,脸上爬满泪水。
伊恩眼眸微动,他见过太多死亡,太多绝望。
但这样纯粹的悲伤……很少见,尤其是在这个被恐惧笼罩的村子里。
他心念微动,金红色的领域无声展开,将灰雾隔绝在外。
无形的精神力掀开地窖的木板,金光照进地窖。
艾玛瞪大眼,看着突然出现的亮光,还有那个站在光里的人。
她愣了几秒,眼神突然亮了起来。
“你……你是来抓我的神灵吗?”
伊恩没有回答。
艾玛的眼泪又涌了出来,努力挺直着小身子。
“我可以……可以换我的哥哥……”她的声音更小了,像是在和自己商量。
“你抓我就好了……你把哥哥放回来……好不好?”
她仰起头,眼睛红肿,脸上全是泪痕和泥巴,怀里还抱着那个布包。
伊恩蹲下身,视线和她平齐,露出一丝微笑。
“别怕,我带你去找他。”
艾玛愣愣地看着他,眨了眨眼,眼泪又涌了出来。
“真……真的?”
“嗯。”伊恩伸手轻轻拂过她的头顶。
艾玛感觉身子一轻,整个人飘了起来,不是做梦,是真的在飞。
她看着脚下的茅屋越来越小,看着整个灰沼村缩成巴掌大的一块。
忽然,她眼睛瞪得溜圆,看见一点金色的火星飘下,眨眼间,灰沼村化为一片火海。
“这里太过污浊,需要净化。”
艾玛眼中没有悲伤,只有对哥哥的牵挂。
他看着远处那片漆黑的湖,湖面上飘着几点幽绿的磷火。
“哥哥……在那边。”她小声说道,指向黑蚀湖。
伊恩顺着她指的方向,精神力穿透灰雾,穿透深达百米的湖底,看到了一座由白骨垒成的祭坛。
祭坛上绑着两个瘦弱小孩,一男一女。
他们已经没有了呼吸。
身体泡得发白,眼窝空洞,嘴角诡异地向上弯起,似乎在笑。
祭坛周围,跪着三个水鬼亲卫,正在念诵晦涩的祷文。
更深处的湖底,还沉睡着庞大的存在。
伊恩收回目光,看向怀里的艾玛。
小艾玛还在望着湖的方向,眼中有期待、恐惧,带着……最后一点希望。
“哥哥……”她轻声唤着,像在呼唤一个奇迹。
伊恩暗叹一声,抬手在她眼前轻轻一抹。
艾玛眨了眨眼,忽然觉得很困,靠在伊恩肩上,沉沉睡去。
梦里,哥哥回来了。
带着湖边的小蓝花,还有烤得香喷喷的薯块,笑得像春天的太阳。
伊恩抱着熟睡的女孩,看着整个黑蚀湖。
“哼!溺殁之主。”
这样污秽的邪神,不配活在世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