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萨拉问过他,被他用“边缘区域可能存在更多线索”搪塞了过去。
艾萨拉没有阻拦,她知道伊恩不是为了收益就会放弃警惕的人。
她只是说了一句“保持联络”,便将开采权暂时挂在了伊恩名下,等他自己回来处理。
永恒之塔在虚空中沉默地航行。
塔身暗银色的光泽被刻意调暗,探测阵列全功率运转,将沿途每一寸虚空的规则数据都记录在案。
凯瑞甘从半位面中走出,站在伊恩身侧。
她更喜欢以人类女神形态出现,琥珀色的瞳孔深处,金色的神力缓缓流转。
吞噬了超过六座六级母巢的基因模板后,她的气息比之前更加深邃内敛,像一柄收入鞘中的刀。
“主人,你的灵魂波动很不稳定。”
伊恩没有回答,将羊皮纸上的波形图推到她面前。
凯瑞甘低头看了一眼,瞳孔微微收缩。
“这个波形,我在吞噬六级母巢的灵能核心时,感应到过类似的东西。”
伊恩的手指停在半空中,“母巢核心里有深渊气息?”
“不是母巢的,是母巢连接的更高层意志—卑尔维斯。”
凯瑞甘的声音平静,但伊恩听出了一丝不自然。
“我当时以为是错觉,卑尔维斯的蜂巢意志太过浩瀚,我以为那只是她的意志波动中某种我尚未理解的频率。”
“但看到这个波形图,那不是蜂巢意志,而是别的东西,被蜂巢意志包裹的东西。”
伊恩心中巨震,想到了很多,同时,那股不安越来越强烈。
他将羊皮纸塞入怀中:“塔灵,航线不变,目标:波形强度增幅方向。”
虚空越来越稀薄,星光越来越黯淡。
虫族疆域的边缘,是一片真正的虚空荒漠。
没有行星,没有恒星,没有游离的能量云,甚至连虚空尘埃,都需要探测阵列放大倍数才能捕捉。
这里是两个世界群落之间的过渡带,是文明触角延伸的尽头。
任何正常的战略判断都会得出同一个结论:这里没有价值。
但面板的震颤,在这里达到了峰值。
伊恩站在永恒之塔的顶层观测室内,周围的虚空像一面无限延伸的黑色镜子,倒映着塔身的微光。
凯瑞甘在他身侧,六级母巢的探测触须全部展开,神格晶体的波纹也向四面八方延伸,编织成一张覆盖数十万公里的感知网络。
嘎嘎蹲在伊恩肩头,银瞳中的灰光凝聚成针尖大小,阴影感知被催动到极致。
“什么都没有。”嘎嘎小声嘀咕,“真的什么都没有。”
伊恩没有回答。
他闭上眼睛,将全部心神沉入精神海,沉入面板的震颤之中。
不再去探测虚空,不再去捕捉气息,只是感受,感受那震颤的方向,感受它的强弱变化,感受它从虚空的哪一个“深度”传来。
不是上下左右,不是任何空间维度,而是“存在概念”的深度。
忽然,他睁开眼睛,指向虚空中的某一个点。
那是一个没有任何特殊的点。
面板显示,那里的能量密度未知,物质密度未知,只存在于概念中的一个点。
“凯瑞甘,在那里……”
凯瑞甘的感知顺着伊恩指引的方向延伸,片刻后,她眼中出现茫然。
“主人,我用神力和蜂巢意志全部扫过了,没有任何异常。”
伊恩明白了,没有面板加持,任何人都无法观测到那个点。
“前面有一个裂隙,在两道次元壁垒之间的缝隙间,那个特殊的点就在那里,但,它是活的。”
它在呼吸。
伊恩靠近了那个点,距离不到一百公里时,他的感知更加清晰。
意识中,出现一种极其自然的“缺失感”,但面板将其捕捉到了,并标注下来。
塔灵将缝隙的图像放大到最大倍数,两根百万分之一发丝粗细的裂隙,像一道还没有完全愈合的伤口。
裂隙的边缘,两道截然不同的规则正在缓慢地相互渗透。
一道暗紫,一道纯黑。
暗紫的那道伊恩认识,那是虚空母皇卑尔维斯的气息,面板曾经将其真灵净化剥离了一丝。
纯黑的那道,他更熟悉。
深渊!
两道规则在裂隙内部缓慢地交织、撕咬、融合,像两条缠绕一起的毒蛇,谁也无法彻底吞掉对方。
面板开始疯狂震动,整面光屏都在发烫。
然后,一串从未出现过的文字,在光屏上缓缓浮现。
【检测到深渊规则波动……正在解析……】
【解析完成:深渊意志当前正在维持两重“遮蔽”,第一重掩盖整个世界群落;第二重掩盖当前未知区域。】
【警告:检测到第二重遮蔽区域内,卑尔维斯的真灵与深渊本源正在融合……】
“深渊本源意志!”伊恩心中巨震。
不是深渊气息和污染,也不是深渊魔王,而是本源意志。
那个巫师文明与之厮杀了无数年、从未真正击败过的恐怖存在。
那个没有意识,只有本能“侵蚀与吞噬”的高维意志,就在这里!
伊恩的心尖微微发颤,他很想转身就跑,但强忍着往下看。
经过面板的进一步解析,他已经大致知道了怎么回事。
虚空母皇卑尔维斯试图以深渊本源为养料,补全自身蜂巢意志的规则漏洞,完成向超越霸主级的质变。
深渊本源意志同时以卑尔维斯的真灵为媒介,试图渗透虚空虫族的蜂巢意志网络,获得对虫族集群的底层控制权限。
双方并非合作关系,而是互相吞噬。
他看了一眼面板数据,当前的融合进度:37%。
面板警告,当融合进度超过50%,一个微型的宇宙奇点将正式成形。
奇点一旦稳定,卑尔维斯与深渊本源意志,将进入不可逆的融合状态。
届时,无论谁吞噬谁,最终产物,都将是一个同时具备虫族进化能力与深渊侵蚀规则、超越霸主级的“存在”。
超越霸主级!
伊恩将这句话看了三遍,霸主级就是八级。
巫师文明的三位巫师皇帝,就是这个层次。
卑尔维斯也是当前层次,超越霸主级,就是前所未有的九级。
那只存在于远古传说中的境界,是连巫师文明最古老的典籍中,都只能用“不可描述”来形容的层次。
如果让那个奇点成形……他不敢继续往下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