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时分,分布在长安城各坊中的寺庙钟声几乎同一时间响起,雄浑响亮的钟声响彻在天地之间,宣告着今年佛诞日的到来。
每一年的佛诞日,都是佛门僧侣与士庶信士们的一场盛会。许多寺庙往往都会提前数月便开始筹备,在佛诞日当天举行盛大的法会,务求能够令时流惊艳。
这些寺庙不只是庆祝佛陀的诞辰,同时也是要打响寺庙知名度,吸引四方信士的到来,让寺庙接下来的一整年都香火鼎盛。
如此热闹嘈杂的动静,让人想睡个懒觉都做不到。张岱便也早早起床,穿衣洗漱来到外堂。
昨晚留宿在这里的张均则已经先出了门,等在坊门内,准备在坊门开启的第一时间便离城往骊山去,找他老子商议给自己弄上御史中丞的事情。
张岱简单的吃过早饭后便也离开了家,往南邻的菩提寺而去。
因为有万年县加上金吾卫联合出面帮忙维持秩序,菩提寺这里倒不像先前那样乱糟糟的一片,寺中僧侣们得以出出入入忙碌的布置法会现场。
住持惠净和尚早已经是一身的佛门盛装,宝相庄严的站在大殿门前,当见到张岱走入寺中后,他便连忙降阶来迎,一边见礼一边说道:“法会诸事都已经备妥,六郎可内外检阅一番,若有不妥之处,老僧即刻便令僧徒整改,务必让法会准备得尽善尽美!”
张岱对佛门的法会仪轨基本上可以说是一窍不通,顶多只是看个热闹,闻言后便微笑道:“法师做事,我自然信得过。我过来只是看一看,谈不上什么检阅指点。”
他就算不信任惠净和尚的能力,那也得信任其人的态度,毕竟有“大德高僧”这样一个头衔在前边吊着,相信惠净和尚一定会竭尽所能的将事情做好。
“多谢六郎信赖!寺中诸项仪轨虽然布置周全,但老僧却担心诸寺庙各施手段,或会引得信众流连忘返,肯来此参会者寥寥无几。若是道场冷落,纵有奇景,恐怕也见者乏乏……”
惠净和尚又不无忧虑的说道。
京中名刹众多,各自法脉不同,也各自都有看家的本领去吸引时流信士们的光顾。有的擅长经变图绘,有的长于佛法弘义,有的则会造像巡游,有的还编排唱辞戏目,总之各有各的手段,都铆足了劲儿的要在佛诞日这一天争奇斗艳。
“这一点法师无需过多操心,稍后坊门开启,来此观礼的信士必然不少。届时法师等只需要遵照仪轨、按部就班的举行仪式即可,切勿人前露怯!”
张岱闻言后便笑语道,菩提寺虽然没有其他寺庙种种招徕吸引信众的手段,但却有一头死猪和一群倒霉蛋。
惠净和尚近日虽然也颇受信众骚扰,但是随着那些蜂拥而至的信众被隔离在外,他对长寿猪的死所引起的风波还感触不深。
但张岱心里却很清楚,这事儿早已经超出了信士狂怒的范畴,演变成了一场人心诡谲的争斗。
即便抛开张岱等人的谋算不说,只听郑岩之前所言不少时流人家都派人去万年县廨打听菩提寺相关事宜,可以想见暗地里必然不少人都在觊觎这一桩产业。
而除了这些垂涎寺产的世俗中人,佛门中一些僧侣想必也不爽惠净和尚这个过境强龙,想要将之扫地出门,而后将菩提寺这个京中名气不低的寺庙并入己方的法脉当中。
所以惠净和尚担心今天或许会门庭冷落,完全就是杞人忧天。凡此诸种谋算,在佛诞日这样一个佛门盛会、众目睽睽之下将菩提寺住寺僧侣们狠狠打击一番,都是一个效果颇佳的手段,因此今天的菩提寺注定会热闹得很。
伴随着各坊间的晨钟声,太阳也从地平线上跃升起来,阳光洒落人间,沐浴在朝阳下的长安城也再次变得嘈杂热闹起来。
随着坊门开启,有人为了名利匆匆而去,有人为了信仰争相涌入。
菩提寺这里也迎来了第一批的访客,只不过这些访客并非态度谦卑虔诚的信士,而是一个个都作义愤填膺状,仿佛怒目的罗汉,门前叫嚣着要让菩提寺的僧众们给信士们一个交代。
尽管开局有些不利,但寺中僧侣们还是遵照吩咐,姿态谦卑的将这些信士以礼引入寺庙之中。而这种打骂任由、唾面自干的态度,反倒让那些满怀愤慨的信士们心生迟疑与尴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