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隐甫虽然不失开明与公心,但终究还是旧体系中成长起来的老官僚,思路还没有扭转过来,担心的有些多余。
如果在别处,因为流动人员太少,一旦官府放松管控,可能仓促间真的集聚不起太多的民众,但是洛阳作为东都,无业人员简直不要太多,只要给足了钱,就不怕没有人力使用。
张岱见崔隐甫还在皱眉沉吟,于是便又开口给了他一个定心丸:“新政乍行,人事上难免会有失协调,百工身庸或难收全。留守府今秋之前凡所和雇之用,课工使司可以暂为代缴,秋后工庸收起之后再作发还,多退少补,崔大夫意下如何?”
百工工种不同,各自处境不同,即便是免除了他们的役期,有的工匠也未必就能立即参与到市场经济活动中去并由中获利。不能工作赚钱,那就没有钱缴纳庸钱。
所以张岱也准备了一个缓冲期,先行代缴庸钱,既确保了留守府和州县官府相应的用役和雇开支,同时又能保证那些匠籍人员拥有一个过渡和调整期。
“如果使司不是以本钱回易牟利,那留守府可以配合行事。”
崔隐甫虽然不是专门的理财型官员,但是也跟宇文融做过同事,对其理财手段也多有了解。因此当听到张岱愿意先行垫付庸钱的时候,下意识便怀疑他是打算用宇文融惯用的手段,借留守府来放高利贷。
“崔大夫请放心,下官之所以要推行折庸免役之策,就是为的减免百工匠人之劳苦,让他们也能休养生息。今若勒以利钱,乃是埋没本心,义所不取!”
张岱连忙开口说道,虽然说古人也有古人的智慧,但终究也免不了时代的局限性。放高利贷在很长时间内都是古代官府敛财的一大手段,许多长于理财的名臣也都把这手段玩出花来。
不过张岱本身有着更加广阔的思路,自然也不需要采用这古老悠久的手段。他是真的要为这些匠人们减轻负担、释放社会活力,而不是要搞什么朝三暮四的耍猴把戏。
“既然如此,那留守府也没有什么异议。稍后我会着令司农、少府等诸分司将相关计簿送往使司,张补阙你使人妥善接收即可。”
崔隐甫听到张岱做出这一保证,脸色也变得和缓起来,接着便又开口说道。
张岱闻言后脸色也是一喜,能够获得留守府的支持,他做起事来自然顺利得多。如果还是原来的卢从愿在位,哪怕其人并不当面与自己争执,暗里只怕也要阴搓搓的鼓动有司官员拒不交流,让事务难以进行下去。
“我听说令尊张侍郎在朝兼领宪台职事,这里遥遥恭喜一声。你父子皆有公义大体情怀,不以门户私计为先,当真难得。”
讲完公事之后,崔隐甫突然又来了这么一句,一时间夸的张岱都有些摸不着头脑。
想了想之后,张岱才意识到崔隐甫说的是他老子当年举报上缴自家宅田的旧事。当年双方斗的剑拔弩张、你死我活的,对于张均这种捅自家刀子的行为,崔隐甫自然是非常乐见,因此对张均的印象也不错。
“家父也常言崔大夫风骨可钦,遗憾同处宪台却不能朝夕相对。待到来日崔大夫归朝复命时,想来才有瞻仰风采的机会!”
张岱干笑一声说道,你既然欣赏我老子,那你就跟他好好处呗,相处久了他要不气死你,都算你命大!
双方结束回话后,张岱便告辞离开。当他返回御史台时,从人们还在忙碌的收拾着。东都御史台要比长安太极宫御史台还要更阔大得多,这也是武周年间的历史遗产,未来一段时间内,这里就成了张岱的主场。
回想自己旧年投书铜匦时,还被迫以头撞柱,如今却成了这官衙临时的老大,张岱心中一时间也是感慨丛生。
“三院机要卷宗切勿轻动,你等将厅堂整理完毕后便且留司,等待接纳诸司计簿。”
交待完下属们之后,张岱便暂且离开皇城,先回康俗坊大宅休息一番,来日再正式到使司上任办公。
“六郎回家了,妾等思君久矣!”
他这里刚刚回到家门翻身下马,前厅里顿时冲出几道倩影,全都笑靥如花的迎上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