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这些藩镇虽然可以依仗着武力组织奴役河北当地百姓，但却动员不起来。如果不理解这一点，可以对比一下黄巢的起义军那是什么机动性！
河朔故事搞了百十年，哪个节度使能打出自己的领地去称王称霸？怎么搞都只能是窝里横，一出老巢，牙兵们立刻撂挑子不干。原因也很简单，老子跟你节度使压根不是一路的！
河北的这种地域特性，在中古时期各种王朝更迭的争霸当中也表现的很明显。北周武帝灭北齐，对河北征服之顺利，打得北周军队都心里犯虚，怀疑自己莫非真是天兵降世？
北周尉迟迥据邺城叛乱时，邺城百姓甚至围聚观战。谁是王谁是寇，对他们而言不过是一场乐子而已。
隋末唐初的群雄纷争当中，以河北作为根据地的窦建德、刘黑闼，全都是其兴也勃、其亡也忽，看似声势浩大，但却欠缺韧性，梭哈型选手。
中晚唐藩镇割据时期那就更不用说了，河北藩镇那纯粹属于起个大早赶个晚集，玩是真爱玩，菜也真的菜。到最后魏府牙兵被出身革命老区的朱温所杀，也算是一种宿命了。
说这么多，当然不是为了论证什么区域民众的劣根性。系统性的问题，那肯定是主持系统的人犯的错。河北的统治者不行，并不意味着河北人不行。河北藩镇节度使们能把长安天子欺负的掉眼泪，但牙兵却能把节度使玩弄成孙子！
能够对大众好的秩序就是好秩序，只要是好秩序，就会有人自发的去维护。
关陇府兵们之所以勇于创业，是因为真的有成功经验，有一种机制能够保证参与者普遍的因此受益。河北人连基本的为谁而战，琢磨了几百年都没个头绪，又会去矢志效忠谁？
一个个牛逼哄哄的人物登场，结果谁也不能带领他们奋斗出一个美好的未来，到最后不相信自己又相信谁？
然而当历史洪流巨浪掀起，如果不能融入一个强大的组织、彼此间缔结起有效的合作，个体的意志就算再坚决，最终也只会被时代反复碾压！
想要让百姓普遍达成一种共识，方法其实很简单，只要让他们这么做就一定能够获得正反馈就可以了。
你好好学习就能有一个好的前程，你好好工作就能有一笔丰厚的工资。如果统治者连这一点都无从保证，那你统治个鬼呦！
张岱现在要做的，就是要确保凡所参与进输场体系中的人，统统都能因此而受益，让大众形成这样一种共识。无论是资力雄厚的商贾，还是身无长物的流民，只要加入进来，就能分享一份。
当然，这样的思路不是没有漏洞，最核心的一点就是其存在的合理性仍然没有一个充分的保障，一切仍然建立在不确定的基础上。想要让其合理性不受到质疑，没有人敢于撼动，那就要必须掌握武装！
这个话题则就扯远了，起码在眼下的大唐时局当中，倒还没有太大的操作空间和紧迫性，一些隐患还是需要通过权斗的方式去解决。眼下这一个桌子还扎实得很，桌上吃饭的哪一方都没有实力做乌鸦哥，甚至就连圣人都还差点火候。
输场这里正事讲完了之后，天色也已经黑了下来，王元宝见张岱眉间也有几分倦怠，于是当即便入前笑语道：“此间往承福坊摇橹即至，王二已经着令坊中艺馆安排酒宴，郎主现在要不要移步前往？”
听到王元宝已经做出了攒劲儿的安排，张岱心内不免一动，但当站起身来时，后腰不免一阵酸麻，显然是昨晚劲儿用猛了，今天枯坐太久还没缓过来。
“艺馆就不必去了，在输场安排一下住宿吧。我新归都，许多事都亟待料理，还是不可过于放纵自我。”
听到张岱这义正辞严的说辞，王元宝也不免为自己的低俗趣味而汗颜，连忙又垂首说道：“郎主忠勤国事、不敢懈怠，当真令王二钦佩得五体投地！”
此夜张岱便在输场住下了，原本事多只是他自觉得有点玩不动了的一个说辞，却不想第二天真的有事登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