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不说张岱这里心情怪异、哭笑不得,一旁的寇立正自然也知道张岱需要隐瞒身份,而他作为向导自然也有其他的准备。
眼见到驿馆进入不得,于是他便又入前小声说道:“往前数里有一村庄,庄上也常备粮草酒食以接待往来客旅。仆往来此境时常常投宿庄上,与那庄人也算熟悉。
彼处条件虽然有些简陋、远不及官驿准备周全,但总归也是一处落脚之地。六郎若肯往休顿一夜,仆这边派遣家奴往告庄人准备一番。饭食倒还好说,马料怕是要紧急筹措一番。”
“那就去那里吧。”
张岱想了想后便点点头,他对行途中的饮食起居倒是没有什么太高的要求,有更好的条件固然是好,没有那也可以随便将就一下。
于是寇立正一边派遣随行家奴先行前往通知,自己则带领张岱一行往那村庄行去。
但一行人走出驿馆没有多久,道左树荫下却有人高声呼喊道:“道中那位郎君是否要投宿?我家主人有客店正在左近,店中有美酒佳肴、新烹肥羊,还有上好的豆粕草料,更有美伎侍酒侍寝,价钱也公道,郎君可愿往就?”
“不必了,我家郎君自有宿处,谢你主人好意!”
寇立正听到这喊话声,当即向对方摆手说道。
那招揽生意之人却仍不肯放弃,快步行到近前来,指着张岱队伍说道:“贵客一行车马众多,不是寻常庄舍能够安置得下。况且郎君器宇不凡、一身贵气,又怎么能委屈伏卧草野之中呢?我家主人绝非歹人,也是州内赫赫有名的人物。郎君入州行走,可曾听过伏城驿何明远名号?”
张岱乃是第一次到定州来,哪里知道许多闲人。
但寇立正听到对方这么说,却勒马停顿下来,望着这人询问道:“何明远是你家主人?他不是在州北作弄营生,怎么来到州南开设客店?你说他是你主人,可有什么凭证?”
“足下既知我家主人名号,想必也知何氏铺印。我这里自携铺印,请足下验明真伪。”
那人入前将一枚银铸的小章递向马背上的寇立正,同时口中笑语说道:“我家主人治驿有术,因而深受州主赏识,特许于州境内择地开设客店。此地新设的客店,便在滹沱河南面渡口,店舍几十间。贵客若肯投宿,不只能在此间多受款待,若再继续北行至我家主人话事地境内,还会有其他各种关照!”
寇立正拿到那小章仔细验看一番,然后便递还回去,接着才又来到张岱面前小声说道:“这何明远乃是定州在籍的一胡人家,任职州境北面的伏城驿长。因其善于营作,伏城驿又地当要处,往来客旅多知其名。但仆年前行经此境时,还未闻其于此开设客店……”
“既然不是寂寂无名之徒,那前往投宿倒也无妨。至于方才通知那村庄,安排后路人马前往住宿,也可免于露宿辛苦。”
张岱想了想后,便又开口说道。他们一行人数着实不少,正如此人所言,不是一般村庄能够接待得了的,毕竟除了他们一行之外,后方还有南霁云等人所带领的上百人。
在听到寇立正的介绍后,他对这个何明远依稀又有些印象,但一时间却想不起来。但做驿长都能做的州内有名,想来也不是一个简单人物。
张岱入州暗访,正需要跟这种耳目灵活之人多多接触,才能获取到更多的消息。眼下既然其人家奴主动来邀,那也不妨投宿过去,之后再逐渐增加互动。
听到张岱这么说,寇立正便点了点头,然后又拨马来到那人面前,口中沉声说道:“我家公子亦非凡夫,本欲投宿曲阳驿,只因役卒粗鄙不识待客之礼,不为我家公子所喜,故而才转投别处。你等既然当道招徕,自要接待周全,若是我家公子称意,自有额外的奖赏!”
“一定一定,请贵客放心!”
那人闻言后自是连连点头笑语保证,也不提刚才亲眼目睹他们一行被官驿拒之门外的尴尬场景。
出门在外,身份都是自己定的,这些人如果有什么强硬来路,自然也不会受此遭遇。但观其一行人马精壮、载货不少,想必也不是一般本钱薄弱的商贾,自然也值得精心招待一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