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管话没说两句，便被人下了逐客令、直接被赶出了家门，但张岱却并不怎么气恼。表面上气呼呼的拂袖而出，但他心里却有几分轻快。
“回城之后，你立即再走访此前访问那些人家，密切关注他们各自态度可有什么变化。”
离开这段兴业的家门后，张岱当即便对寇立正吩咐道。
他这个计划不是很靠谱，这一点他当然清楚。流民自发的浮逃迁徙，属于官府想管也没办法管的事情，在朝廷没有系统性整治方案的情况下，也只能由之任之。
但若是有组织有规模的长途跋涉、从一个地方到另一个地方去，那等于是视地方官府如无物。尤其多达数千人的行止活动，无论哪个地方的地方官都不会放任不管。除非是遇上了什么官府也应付不来的天灾人祸，那也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可就是这么不靠谱的商业计划，为什么获得了许多定州当地州人的欢迎和支持？
原因很简单，因为又不用他们付出什么，只需要吆喝几声就好了。事情成功的可能本就微乎其微，可万一成功了呢？
且不说这个计划靠不靠谱，眼下定州陷入了一个劳动力短缺的困境总是一个事实，越是那些拥有着大量土地的地主官僚们，对此感受就越深刻。
因此对他们来说，无论是什么样的方法，只要是为了改善州内劳动力短缺的现状，那就值得鼓励，他们也都乐见其成。无论谁想做出一些常识，都值得拍掌喝彩加加油。
这才是正常人对此该有的态度，而段兴业这种态度就不太正常。他对于这个想法不只是持否定的态度，甚至还有一种不屑与敌视。
不屑自然是因为不靠谱、异想天开，而敌视则就有意思了。既然这方法这么不靠谱，根本没有落实的可能，为什么要敌视？原因只有一个，他所敌视的并不是这个方法本身，而是张岱产生这种想法的动机！
张岱想要缓解定州劳动力短缺、并且以此获利，所以才想着从外地调人过来。但段兴业不希望他的愿望达成，所以才对他的任何想法与尝试都感到厌恶和敌视。
你家没有土地、用不了那么多佃农佣工，你顶多不搀和也就罢了，怎么还见不得别人好？除非你也有什么盘算与此产生了冲突！
当然，这都是张岱先预设这个段家有问题，然后才推导出来的一系列逻辑，准不准确他也不能保证。但在没有新的可疑目标与调查方向出现之前，张岱也只能沿着这条线继续向下追究。
接下来就要看这段兴业会不会有进一步的举动，从而判断他家的嫌疑大小。如果其人向此前接触过的州内人家施加压力，那么就是他家搞的鬼没跑了！
寇立正闻言后练满点头应是，接着便又不无担心的说道：“此番接触，六郎招其所恶，要不要再安排加强一下护卫力量？若其用强，也能不失防备。”
“这倒也不必，我只是有些妄想的过境纨绔罢了，还不至于惹其谋害性命。若是惹得万石张家据此追究，于其也是一桩麻烦。”
张岱闻言后便摇头说道，眼下他身边的护卫力量已经非常可观，一般人也谋害不了他，而若对方敢出动军队来围杀他的话，那就算把随从人员全都召集起来，意义也不是很大。
南霁云等费了一番周折才分批潜入过来，若再调集出入，既没有必要，也是一个不小的麻烦。毕竟定州这里不是别处，官面上的力量借用不到，许多事处置起来都难度不小。
就比如张岱如果能够直接查阅定州州府内部卷宗文牍的话，根本就不必亲自到段家去试探，直接翻查一下州府有没有调使大量屯丁去从事一些军事相关的活动，那基本上就能确定的大差不差了。
但现在只能采用这些笨方法，才能缩小范围，明确方向。如果方向查错了，还要退回原点重新整理思路，再次寻找新的方向和目标。
因为在段兴业家里呆的时间并不久，因此一行人回城之后天色还早。不过张岱也不打算再往别处去，便又径直返回何明远的坊邸。
他这里刚刚走进家门，便发现宅内多了一些车马和陌生的面孔。不过这里是别人家，他也只是借居，自然管不到主人于此接待其他的客人，只是吩咐从人们加个小心，稍后再问一问何明远来人的身份。
张岱没有理会那新来的几个人，而是径直往自己所居住院落而去，身后丁青却入前小声道：“阿郎，那几人跟上来了。”
张岱转头望去，只见对方几人神色警惕的随行在自己等人身后，瞧着也都魁梧精壮，眼神略带几分不善。
“不必理会……”
他这里话还没有讲完，却听到自己那院子里响起了人语尖叫声，听声音正是近日侍奉自己的那几名伎女、似乎受到了极大的惊吓。
“去看一看什么情况！”
听到这动静后，张岱脸色当即一变，抬手吩咐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