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女子话未说完,已经是泪水涟涟,既有即将分别的伤感,也有委身娼门的自怜,心内情绪翻涌,倒不再是纯粹的逢场作戏。
“多谢娘子们连日侍奉、临别寄意,无以为谢,唯些许钱帛俗物略酬情谊。来年若再途经定州,复邀娘子等来相聚会。”
张岱抬手招来从人,着令给这几名女子留下一些财物。他带着太多钱也没什么用,还不如留给需要帮助的人。当然钱也没有太多,每人分个几匹绫缣,折钱也有十多贯。
几女各自收起赠物,而此时何明远安排的马车也已经驶入这院子里来,于是她们便再作拜辞之后便洒泪登车。
张岱这里从人们也已经收拾好了行装,在这傍晚时分离开了何明远家。何明远和他那个郎主都没有再出面送行,倒是有几个生面孔眼神狠厉的盯着张岱一行离开。
离开何明远家后,天色已经不早了,甚至宵禁的街鼓都已经响起。
“六郎,咱们是直接离城、还是在城中投宿?”
寇立正听着街鼓声,当即便皱眉说道:“若是要离城去,须得速行了。时间晚了若再不得出城,又无处投宿,恐为城中街徒纠察。”
“还是先留在城中,明天再作别计吧。”
张岱想了想后便开口说道,他午后刚去兵城和段兴业不欢而散,回城后又被何明远赶了出来,前后事件或许没有什么直接的联系,但眼下他们一行人出城后怕是只能露宿郊野,难免是有些不妥,还是暂且留在城中稳当一些。
不过一行数十人马,却不是寻常客栈旗亭家能够接待下的。城中街鼓都已经响起,他们也不暇再细细访找投宿之地,因此张岱在想了想后便说道:“且先往城中驿馆投宿,明早再觅别处。”
虽然他不想跟杨谏出现在同一场景中,但发生这样的意外也是无从预料。驿馆就算有时流出入,但注意力主要还是放在杨谏身上,想必不会有人太过关注他。
于是一行人赶在宵禁开始前抵达了城南的驿馆,城中的这座驿馆规模不小,过往客旅也比较多,足足占了小半坊曲,杨谏也只住在其中一区而已,倒是做不到将整座驿馆都给包下来。
拿出之前在曲阳驿没有用上的驿券,张岱一行便得以入住驿馆之中。从人们刚刚将马牵入马厩中,突然旁侧有一个声音突然响起来:“张六郎?真的是六郎!”
眼下天色已经擦黑,视野也在缩短。张岱听到这呼喊声,心内顿时一凛,当即便循声望去,却见渐浓的夜色下正有一名身穿青袍之人快步向此走来。他这里还没看清楚其人面貌,丁青等人已经先将他保护在了当中。
那人见此间气氛有些肃杀,便停在数丈外没有走进,同时又赶紧开口说道:“六郎忘了我?我是颜允南啊!”
张岱听到这话,摆手屏退丁青几人,再向对方望去,见其果然是数年前曾在洛阳与其一同担任过岐王挽郎的颜允南,不免也是略感惊喜,入前笑语道:“怎么会忘了颜兄!只是没想到会在此处相见罢了,当年事后一别数载,颜兄如今莫非在职定州?”
“是啊,旧年一别匆匆数载,不意今日在此与六郎重逢。”
颜允南见张岱还记得他,这才又面露笑容,旋即便又摇头说道:“我并不在此就职,旧年挽郎事毕后我便获授代州唐林尉,如今秩满离任,游历还京。因我堂兄颜杲卿在职此此州,便顺道来访。
今日入城已晚,本待投宿驿馆、明日再去寻亲,不想便在这里见到了六郎。六郎又何事至此?是公干,还是私事?我听说六郎你……”
张岱见颜允南还有些搞不清楚状况、只是沉浸在旧友重逢的喜悦中,一口一个六郎喊着。好在这“六郎”也不是什么特殊的称谓,加上左近马厩人喊马嘶、各种声音不绝于耳,嘈杂得很,也没有人在意他们之间聊了什么。
但为免言多必失,张岱还是抬手做噤声状,旋即便小声对颜允南说道:“当下不便细说,待入房舍中后,我再与颜兄你细说诸事。”
颜允南见他一副慎重模样,当即便也略有醒悟,赶紧点了点头,不再多作询问,跟在张岱身后一起离开此间,前往驿馆安排的厅舍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