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谏那里,你是不打算再交好下去,还是已经讲定互市办货,却不想履行之前与我的约定,所以要借题发挥,将我逐走?”
张岱又望着何明远沉声询问道,杨谏那里一直在钓着定州时流、并没有松口给予什么许诺,而何明远也正是为了能够讨好杨谏而精心款待自己,现在却要将自己赶走,那之前的努力不都白费了?
何明远听到这话后,脸色顿时变得越发忧苦,低头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又开口涩声说道:“之前事情盘算有些冒失,杨少府那里怕是不好再继续下去了。总之多谢张公子连日来相助,在下也深幸能与公子结识一场。
至于之前收货的约定,请公子放心。在下已经联系了一些商贾友人,他们不多久便会到滹沱河南去看货,只要货品满意,也一定会给予一个让公子满意的价格,并不会因此间事而有什么更改。”
张岱听到这回答,不免越发心生好奇起来。这何明远对于互市一事有多么上心,又为此付出了多大的代价,他也都看在眼里,结果现在却要半途而废的放弃此事,这显然是不正常的。
就算是自己和他那个所谓的郎主发生了冲突,但又不是何明远跟自己闹翻了。甚至于就算自己不肯再帮他出主意去讨好杨谏,他也不至于直接放弃这一件事情啊!
何明远见张岱只是直视着他而不说话,便又长叹一声道:“我也知就这么让公子离去,实在是有些欠妥。但、但这也是为公子好,此边不同于国中,许多人和事也都另有一套秩序。公子你固然出身世族名门,自幼长在权势之中,但燕赵之间最不缺的,就是亡命之徒啊……”
“这么说,你家那郎主居然还想加害我?”
张岱听到这里,眸光又是骤然一冷,当即便沉声说道:“恰好眼下共处一座宅院之内,你去将他唤来,或者我亲自去问,他是不是要加害我?若当真有此心,也不必留待日后,便在今日此中分一个生死!”
“公子息怒、公子息……唉,请公子看在连日款待的情分上,不要再刁难在下了。若再纷扰下去,某家老少恐不能全!”
何明远见张岱还是不肯罢休,索性扑通一声跪在张岱面前,连连叩首哀求道:“求公子、求公子就此离去罢!只要公子肯去,不要再留此继续纠缠,让我做什么都可……”
张岱倒也不是不近人情,瞧他如此忧惧模样,于是便又说道:“客去主人安,既然你已经这么说了,我若再继续强留于此,只是让彼此都不得安乐、徒增人厌罢了。我可以离开,但行前还有一件事需交代你。”
“公子请说,在下一定尽力做到!”
何明远听他肯离开,当即便又连忙说道。
“你家那郎主好色无状,不是好人,也是因此与我起衅。今我去后,他想必还会迁怒此间群伎、想要加以报复。但这些女子总是无辜的,她们近日侍奉也都用心得宜,我不忍将她们抛却不顾。待我去后,你便将她们各自遣走吧,不要再留此受责。”
张岱又沉声说道,他如今只是客居定州,而且离开何明远家后都还不知要去那里投宿,总不方便带着那些女子。而且如今的他可不是什么名满两京的张宗之,只是一个并不知名的名门纨绔罢了,那些女子也未必肯随其而去。
何明远听到只是这么一件小事,当即便连忙点头道:“公子请放心,在下一定将事情办妥。这些女子能够侍奉张公子一场,更难得公子对她们还如此体贴,也是她们的福气!”
“你本来也应有一场福气的,可惜了。”
张岱听到何明远这么说,当即便也微笑说道。
他这番话倒也不是吹牛,但何明远很明显没有听进心里去,或者对此有些不以为然,在劝说张岱答应离开之后,他便又连忙说道:“那在下便先行告退、安排别事去了,公子着令家奴收拾行李吧。”
待到何明远离开后,房间中几名女子又都纷纷走出来,向着张岱垂泪告别。
虽然说欢场中没有什么真情,但几天时间相处下来,张岱风度翩翩且怜香惜玉,自是给几女心中留下了不可磨灭的深刻印象,分别又来的这么突然,自然让她们心中悲伤不已。
“虽知终有一别,但奴等却还幻想着能够多聚几日,却没想到分别之日倏忽即至。愿郎君此去平安顺遂、早登显位,奴等福薄、难能久侍,若一场情缘了断于此,惟乞来世能生良人家,盼得郎君门前过,再得一顾,可慰平生……”